“百年世族?”
领头的捕头冷笑一声。
“百年世族就能把百姓粮袋子掏空?就能把储户的银子挪去囤货?!”
街边百姓听得一阵哄笑,随即又是更大的怒骂。
何家那边。
何家二房被陆沉月抽掉半口牙,正躲在偏厅里喝参汤续命,差役冲进来时,他吓得手一抖,整碗参汤扣在了裤裆上。
“你们干什么?!”
“我是何家二爷!你们敢动我?!”
捕快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你就是何家二房?”
何家二房强撑着点头,漏风道:“正是本爷!”
捕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书,又看了看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带走。”
何家二房大怒:“你笑什么?!”
捕快一摆手,两个差役上前把他架了起来。
“笑你都这样了,还挺有精神。”
何家二房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去。
大通钱庄门前,人山人海。
有人拿着存单,有人攥着庄票,还有小作坊的工头带着十几个伙计,眼睛通红地守在门口。
“兑银!”
“把我们的银子还回来!”
“我家铺子的工钱全在你们钱庄里,今日兑不出来,伙计吃什么?!”
钱庄掌柜躲在柜台后头,满头大汗。
“诸位稍安勿躁,库银正在清点……”
“清点你娘!”
一个汉子把存单拍在柜台上,怒吼道:“前几日你们拿银子高价收粮,抬得米价飞上天的时候,怎么不清点?现在轮到我们取自家银子,你们倒清点起来了?”
“对!”
“他们拿咱们的银子去囤粮!”
“这不就是偷吗?!”
就在群情激愤时,刑部缉拿司的人到了。
为首的主事走进钱庄,直接亮出文书。
“大通钱庄涉嫌挪用储户存银、账库不符、参与哄抬民生物价,即刻封账查验。”
掌柜脸色惨白。
“不能封!封了钱庄就完了!”
主事冷冷看他。
“现在知道完了?”
他抬手一指门外乌压压的百姓。
“你们拿百姓银子赌朝廷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掌柜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午后。
沉寂多日的《盛州时报》,突然发布了专刊,一捆捆墨迹未干的报纸,被报童背着竹篓送往盛州各坊。
“号外!号外!”
“陈家、何家、大通钱庄等世家商行,联手囤粮抬价,侵占储户存银!”
“户部坚持公开兑本兑息,查获假券案,封存涉案靖难券八百万两!”
“护国公府平价放粮,稳住盛州粮价!”
街头巷尾,瞬间炸开了锅。
识字的人被围在中间,扯着嗓子念报。
“……经查,陈氏、何氏等世家,暗中联络钱庄,先以靖难券即将作废之谣压价收券,又大量购入粮、布、药材,意图制造民生恐慌,逼迫户部兑付崩盘……”
“……大通、永昌、丰源等钱庄,挪用储户存银参与囤货,致使柜面现银不足,百姓兑银受阻……”
“……户部自始至终按章兑息兑本,凡百姓持合法靖难券者,照常办理,未有拖欠……”
有人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
“我前日还骂户部,说朝廷要赖账。”
旁边一名老汉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糊涂啊!咱们差点让这帮黑心世家当刀使了!”
另一个妇人攥着靖难券,破口大骂:
“大通钱庄那帮杀千刀的,前日还说我这券只值七十两!原来是想骗走我的券,拿去砸户部!”
“陛下没赖账!”
“户部也没赖账!”
“是世家在背后搅局!”
骂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百姓心里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户部门前照旧摆着兑付桌案,钱德禄坐在太师椅上,面前银箱一字排开。
凡持券来兑息者,当场验券,当场给银。
凡要提前兑本者,也照章折价,手续清楚,账册勾除。
没有关门,没有拖欠。
甚至连那些骂过户部、闹过事的百姓,只要券没问题,照样兑。
一名老汉拿着刚兑到的利钱,颤巍巍站在桌前,忽然冲着皇城方向跪了下去。
“陛下仁义啊!”
这一跪,周围许多百姓也跟着跪下。
“陛下仁义!”
“朝廷有信!”
“靖难券不是废纸!”
声音起初零散,很快便汇成浪潮,顺着长街滚滚而去。
钱德禄端着茶盏,听得心潮澎湃。
这场面,他做了半辈子户部官,也没见过几回。
旁边小吏小声道:“大人,民心回来了。”
钱德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是回来了。”
他望着那些跪在长街上的百姓,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有人替陛下,把民心抢回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