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那边如何了?”
陈老太爷忽然开口问道。
屋内众人一怔。
何家二房捂着肿胀的脸,急声道:“老太爷,现在最要紧的是户部封券!八百万两靖难券若兑不出来,咱们拿什么回血?”
“我问你钱庄那边如何了!”
陈老太爷猛地一拍扶手。
这一声,把屋内所有人都吓得一颤。
许掌柜连忙上前一步。
“大通钱庄昨日已经暂停大额兑付,只兑百两以下散银。”
“永昌那边说库银清点,拖到今日。”
“丰源行……丰源行昨夜已经关了半扇门,只留熟客进出。”
陈老太爷眼皮狠狠一跳。
“百姓呢?”
许掌柜额角冷汗滚落。
“从今早开始,几家钱庄门口都有人排队。”
“起初只是一些散户,拿着存单来兑银。”
“后来几家铺子的掌柜也来了,说要提走周转银。”
“再后来,码头车马行、布坊、粮铺、药铺,都有人拿着庄票来了……”
“现在大通钱庄门口,已经堵了半条街。”
何家二房咬牙道:“兑便兑!先拖着,等户部那边解封靖难券,咱们兑出银子,不就能顶过去?”
“顶不过去了。”
陈老太爷缓缓闭上眼,摇了摇头。
“为什么?”何家二房愣住了。
陈老太爷没有回答,脑海中无数线条交织纷乱,渐渐有一条线,浮现了出来。
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们这几日为了扫券、囤粮、吃进布药,已经抽空了钱庄大半现银。
原本这不算问题。
钱庄做的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买卖。
只要柜面不乱,只要百姓不集中兑付,只要商户不同时提款,账上便永远是漂亮的。
可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有人引爆了挤兑。
它像一把早就埋在地底的刀,等世家把自己身上的甲一层层脱掉后,才突然刺了出来。
“马上查!”
陈老太爷怒吼一声,手中紫檀木拐杖,已经被他攥得微微发响。
“查什么?”何家二房还没回过神。
“查那些兑银的人。”
陈老太爷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惧。
“查近半年,哪些商户忽然往大通、永昌、丰源存了大笔银子。”
“查他们的来路,查他们的货路,查他们背后替谁做事!”
许掌柜神色一震,立刻找出几本账册,快速翻了起来。
账册翻得很快,纸页哗啦啦作响。
片刻之后,他的手停住了。
“去岁九月,城南福顺粮行,存入现银五万两。”
“去岁十一月,东市安和布庄,分三笔存入八万两。”
“今年二月,北城三家车马行联保,存入十二万两。”
“还有……还有十七家。”
许掌柜越念,声音越低。
“这些商户,平日里存银不多,往来却极频繁。”
“他们不借钱,不放贷,不大额取银,只把银子放在咱们几家钱庄里。”
“有的存了半年,有的存了一年。”
“账面上看,全是正经买卖。”
“可他们的货,大多走的是……”
许掌柜声音一颤,眼睛陡然睁大。
“什么?说啊!!”何家二房催促道。
“走的是……铁林商会的路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