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装满账册的箱子,很快便被火舌吞没,那些压在扬州豪商心头数年的旧账,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化成了灰。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护国公绝不会无缘无故发善心。
林川端起茶盏,冷笑一声。
“过去的账,本公烧了。”
“你们是被逼的也好,主动的也罢,本公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周明礼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虚脱地瘫软在了地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人眼底浮起了一线光亮。
下一刻,林川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但从现在开始,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新账。”
他目光扫过一个个低头缩脑的身影,笑了笑。
“旧账能烧,新账是用银子还是人头来记,就看你们的了。”
话音落下,三十名豪商家主顿时磕头如捣蒜。
这还用选吗?
什么盛州陈家,去他妈的吧!
林川靠在椅背上,缓缓道:“盛州那些世家想做什么,本公一清二楚。”
“陈家派人来扬州,给你们许了不少好处,还拿暗稽司查到的旧账吓你们。”
“这种事情,本公不屑去做。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要把道理讲清楚,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周家主,你说对不对?”
“公爷说得是!公爷说得是!”
周明礼的脑袋在甲板上磕得砰砰作响,要不是周围还有二十九位豪商家主,恐怕他此刻抱着林川的腿喊爹的心思都有了。
“刚才烧的箱子里头,有十七家的罪证,这十七家都有谁,本公就不一一点明了,总之今日都在,各位家主心里也都有数……”
林川慢悠悠说着,身后的刘三刀却是眼皮一跳。
十七家?
哪来的十七家?
暗稽司不是就送来了两本吗?
剩下的,不都是前几天搜罗的废册子?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柴堆,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众人,忽然反应过来。
公爷……他娘的这是在使诈?!
几个亲卫默默对视一眼,强忍住笑意。
这招可真他娘的绝了……
跪了一地的豪商家主,谁敢不信公爷的话?
谁敢赌那堆烧掉的账册里,没有自己家的?
谁又敢赌公爷手里,没有备份?
“这十七家,本公给你们一夜时间。”
林川淡淡道,“从今晚开始,把你们准备送往盛州兑本的靖难券,全部送到这里。”
“谁跟那边怎么联系,谁收了谁的信,谁准备出多少银子……”
“明日午时之前,写清楚。”
“写清楚,算自首,本公说了,既往不咎。”
“写不清楚……”
林川冷哼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别觉得亏。”
“你们在市面上扫券,九十二两一张,送去户部提前兑本,只能兑八十五两,中间亏七两。”
林川放下茶盏。
“现在,把券交出来,本公按九十三两收。”
周明礼猛地抬头。
赵广生也愣住了。
九十三两?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护国公不但不杀他们,还要出银子收他们手里的靖难券?
而且比他们扫券的价还高一两?
林川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一声。
“当然了,本公只要这十七家的靖难券,剩下的那十三家,你们做事问心无愧,本公又怎会断你们的财路呢?”
众人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周明礼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叩首。
“公爷明鉴!”
“草民愿戴罪立功!”
赵广生紧随其后,砰砰磕头。
“草民也愿意!”
“草民手里有陈家的联保红契!”
“草民愿交出全部靖难券!”
“草民愿写供状!”
一时间,甲板上咚咚作响,脑袋此起彼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