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北边的仗都打完了,这借的钱还压着干啥?”
“又不是土匪抢钱,那本来就是借给朝廷的本金!”
“他们连后头四年的利钱都不要了,这还不行吗?!”
“这两天风向不对啊,再不兑,谁知道明日这破纸还值不值钱?”
“你们听说没有?昨夜城里几大钱庄,突然都不收券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昨日一百两的轻券,钱庄还肯出一百一十五两现银收,今日一早,直接暴跌到九十两了!”
“才九十两?我怎么听我大舅哥说,大通钱庄放了话,后日这券就只值七十两了!”
“完了完了!这券不会真要砸在手里,变成废纸吧?”
“朝廷是不是国库早就空了?!”
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户部门前大街,吵吵嚷嚷,有人穿插其中,暗中拱火不止。
“都别挤!往后退!”
大门口,涌出来一队户部衙役,手执水火棍,开始驱赶最前面的人群,
“靖难券背后的章程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五年期满才兑本金!”
“今日户部只按规矩兑利息!敢冲击官衙,不想活了?!”
可这种威胁,落在被擅动起来的人群里,反而像是一桶猛火油浇在了干柴上。
“凭什么不能兑?!”
“章程里是写了五年期满兑本,可也没写不许老百姓提前要回本金啊!”
“你们户部能自己坏规矩提前兑利息,今日就不能提前兑本?!”
“别装了!是不是户部根本就没银子了?!”
“还钱!还本金!还俺们的活命钱!!”
“还本金!”
“还本金!”
“还本金!”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户部的屋顶。
那个断臂老卒声嘶力竭吼道:
“俺只要俺的本金!!”
“户部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俺就一头撞死在门前的石狮子上!俺用俺这条老命,祭大乾的军旗!”
话音刚落,老卒身后那十几个同样穿着旧军袍的汉子,嚎啕大哭:
“求户部还本钱!”
“求朝廷给老卒留条活路!”
“求陛下开恩啊!!!”
……
与此同时,户部后堂。
钱德禄和一众官员脸色阴沉,围坐在一起。
钱德禄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那日几个钱庄掌柜退得那么干脆利落,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指望户部会认什么庄票!
庄票,只是障眼法。
今日这场全城挤兑本金的戏码,才是真正的杀招!
“大人……”
一名户部主事低声道,
“要不……咱们先闭衙关门?派人从后门快马入宫,请陛下的圣旨定夺?”
“关门?!”
钱德禄眼中精芒一闪,盯着他道,
“今日户部大门若是敢关上,外头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立刻就会坚信户部是个空壳子!”
那主事被这眼神一盯,吓得双腿一软:“下官愚钝!下官失!”
钱德禄没有再理会他。
他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的怒吼,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好手段。
好算计啊。
一环扣一环,步步杀机,这算盘珠子拨得,恐怕连阎王爷听了都得竖大拇指。
可惜啊可惜。
你们算尽了天下人心,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今日坐在这个庄家位子上的,究竟是谁!
钱德禄目光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冷哼一声:
“诸位同仁!今日,就留在后堂,哪都不要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