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狐皮软靴,从昏暗的毡帐内缓缓迈出。
苏赫巴鲁噔噔噔倒退几步。
宋瑾迎着他,走了出来。
她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貂大氅,墨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猎猎飞舞。熊熊的火把光芒打在她那张白皙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与惊恐,只有令人窒息的冰冷。
她个子不高,看着一群高头大马般的汉子,甚至需要仰视。可那种多年在深宫皇权中浸淫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根本不是这群只知道靠挥舞弯刀、逞勇斗狠的野蛮人能够抵挡的。
她仿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呆若木鸡的苏赫巴鲁。
“想看王爷?”
宋瑾冷冷开口道,
“王爷已经安歇,萨满早已传下口谕。苏赫巴鲁,你带着刀,满身酒气地强闯王帐……是想造反,还是想弑王?!”
“弑……弑王?!”
苏赫巴鲁被这两顶大帽子当头扣下,吓得连退了三步,双腿一软,竟是扑通跪在了泥里。
“大、大妃!长生天作证,我没有!我苏赫巴鲁对王爷忠心耿耿,我就是喝多了马尿,我就是想……”
“闭嘴!”
宋瑾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怒喝一声,
“凭你那点军功,也敢在王帐前撒野?你以为这白山黑水,是你苏赫巴鲁一个人打下来的吗!王爷未醒,这营地里,规矩就是规矩!”
“传令!中军大帐百步之内,划为禁区!严禁任何人喧哗吵闹!”
“若打扰了王爷清静,族法处置!”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风穿过山谷,吹动着营地里的篝火猎猎作响。
那些刚刚还在因为大捷而狂欢、骨子里根本瞧不起汉人女子的蛮族汉子们,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只觉得心头一阵战栗。
他们终于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娇滴滴的汉人玩物。
这是一头母狼。
一头配得上黑水狼王耶律延的母狼!
阿古台处理完外围的防务,匆匆赶到时,正好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没有任何犹豫,他第一个单膝跪地,右拳重重地砸在胸口上:
“亲卫营统领阿古台,遵大妃法旨!!!”
哗啦啦——!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帐外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水部精锐亲卫,在苏赫巴鲁惊恐万状的目光中,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遵大妃法旨!!”
“遵大妃法旨——!!!”
宋瑾看着脚下黑压压跪伏的人群,冷冷地收回视线,转身走入帐内。
“唰”地一声,放下了厚重的毡帘。
将所有的喧嚣、试探与敬畏,彻底隔绝在外。
棋盘,被她亲手掀翻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棋子,不再是用来交易的物件。
她是这白山黑水,狼王的王妃!
回到帐内,宋瑾坐回床沿。
直到此刻,她那藏在大氅袖子里的手,才剧烈颤抖起来。刚才那一刀,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和胆气,但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大妃!”
翠屏把毡帘拢紧,跪到她身边,语无伦次,
“吓死奴婢了,方才奴婢还以为……”
“以为我要杀王爷?”
宋瑾苦笑一声,目光转向榻上呼吸均匀的耶律延。
苏赫巴鲁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一头被人当枪使的蠢猪罢了。真正棘手的,根本不是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刺头。
她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帐篷,仿佛看向了营地深处更黑暗的角落。
“耶律烈……耶律恒……”
这两人,一个是耶律延的亲弟弟,手握左翼大军;一个是部族里资历最老的亲王,掌管着后勤和祭祀。
他们才是这黑水部里,随时准备在耶律延虚弱时扑上来咬断他喉咙的毒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