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在一旁捂着心口,扮演着担忧欲绝的母亲角色,眼神却不时瞥向人群中某个拿着手机似乎在拍摄的人。
沈清哭着摇头:“我不信!你骗我!你刚才还要走!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除非你答应公开宣布我们的婚事!”
周祈年此刻满心都是稳住她,别让她真跳下去,根本无暇思考其他,立刻点头:“好!我答应你!你先下来!”
沈清看了一眼方静,见方静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沈清又哭着问:“那…那你还爱我吗?祈年,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林笙了?”
周祈年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爱!我一直爱的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快下来,清清,那里太危险了!”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人群中那个正在悄悄录制视频的人。
沈清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满足和得逞的虚弱笑容,在方静的暗示下,她柔柔弱弱地伸出手:“那…那你抱我下来…我怕…”
“好!你别动!我过来!”周祈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清从护栏外抱了下来。
沈清一落入他怀里,立刻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委屈又依赖:“祈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我好怕…”
周祈年抱着她,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烦躁。
他只想尽快脱身。
就在这时,贺景淮和童可欣冲上了天台。
贺景淮看到周祈年还抱着沈清,气得火冒三丈,一拳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周祈年,你他妈……”贺景淮气得脸色铁青,说完,就想上前就想揪住他的衣领。
周祈年此刻满心都是尽快安抚好沈清,见贺景淮拦路,不等他说完便不耐地冷声打断:“景淮,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现在没空听。”
贺景淮简直要气炸了:“你他妈没空?!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天大的事!”
周祈年看着怀里受惊的沈清,拧眉道:“现在在我眼里,没有比清清更重要的事。”
他说完这句,就要抱着沈清离开。
沈清听到这话,更是甜蜜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贺景淮听到他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童可欣更是急得直跺脚,眼圈通红。
“周祈年!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你女儿被人绑架了!林笙为了救孩子被捅了刀子现在生死未卜!你他妈还在这里跟你的青梅竹马上演深情戏码?!”贺景淮怒吼道,声音在天台的风雪中格外刺耳。
周祈年听的踉跄一步,在听到贺景淮这句话时,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瞪着贺景淮:“你…你说什么?什么绑架?什么捅伤!”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我说你孩子快没了!林笙也快死了,你听懂了吗?!”贺景淮气得双眼通红,恨不得再给他一拳:“打你电话关机!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沈清吗?!”
周祈年脸色瞬间惨白,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想起林笙那两通被他挂断,甚至关机的电话,和她那时微弱哽咽的呼喊……
“周祈年…小初她……”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浑身冰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猛地推开还试图缠着他的沈清,极快的掏出手机开机,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蜂拥而出!
他颤抖着手想要回拨,却发现手指抖得根本按不准号码!
童可欣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气又急,哭着喊道:“是真的!顾衍说的!笙笙流了好多血!孩子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你快点想办法救人啊!”
周祈年只觉得眼前一瞬发黑,就脸腿不受控的发软,意识有一瞬的低迷……
贺景淮一把扶住他。
周祈年猛地推开贺景淮,不顾一切地冲出天台,冲向楼梯间!
他甚至等不及电梯!
此刻,他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的手机,拨打着电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我!周祈年!帮我查……”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戾,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急和恐惧。
贺景淮跟在他身后,看着周祈年恐慌崩溃,几乎失去理智的背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周祈年露出这种近乎恐惧害怕的表情了。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
而同时,周家的老管家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瞬间大变,手中的古董花瓶“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他踉跄着冲进客厅,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夫人!不好了……小小姐…小小姐她…被人绑架了!林小姐为了救孩子…受了重伤!”
正在插花的白琴,听到这话,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手中的价值不菲的花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竟直接晕厥了过去!
“夫人!夫人!”老管家和佣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惊呼着冲上前……
医院vip病房内。
沈清和方静一起回到病房,就靠在了床头,脸上非但没有担心,反而露出一丝快意。
她看向方静,小声问:“妈,那边……”
方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祈年的车疾驰而去,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她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压低声音:“放心,那边已经动手了,就算周祈年现在赶过去,速度再快,找到的……也只会是一具冷冰冰的小尸体了。”
沈清闻,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遗憾地撇撇嘴:“早知道就该连林笙那个贱人一起弄死干净。”
方静拍拍她的手,眼中闪着精明的算计:“那样目标太大,太明显了,经过这次,林笙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她和周祈年之间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以后,周祈年身边只会是你。”
沈清想到周祈年刚才在天台和对她的承诺和紧张,脸上又浮现出得意的红晕,开始憧憬起来:“妈,那你说我和祈年的婚礼在哪里办比较好?一定要最盛大,最好是在海边,多浪漫啊……”
方静看着她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提醒道:“别着急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他愧疚心疼的时候,好好陪在他身边,安抚他,男人在最脆弱低谷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女人,才是最让他无法割舍的。”
沈清立刻乖巧地点头:“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看向窗外依旧纷飞的雪花,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婚纱,站在周祈年身边,而林笙则彻底消失的美好未来。
她脸上的洋洋得意之色,溢于表。
另一边,周祈年像疯了一般地冲到医院停车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车钥匙。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不断闪现着林笙那两通被他无情挂断的电话,她微弱哽咽的呼喊声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撕扯着他的神经。
“笙笙……”他喃喃着,心脏痛得无法呼吸,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为什么没有听她说完?他为什么要关机?他怎么会以为沈清的以死相逼比她的来电更重要?!
他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医院,轮胎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边将车速提到极限,在车流中疯狂穿梭,一边重复不断又坚持重拨林笙的号码。
“接电话…笙笙…求求你接电话…”
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乞求,每一次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冰冷提示音,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恐慌就加剧一倍。
他想起自己挂断电话前,背景音里传来的是沈清那委屈的哭喊和自己焦头烂额的安抚,再对比林笙可能正身处险境,血流不止的绝望……
一种灭顶的绝望和自责将他淹没。
“我混蛋!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眼眶赤红,几欲滴血。
他甚至不敢去想林笙此刻的状况。
被刀刺中…流了好多血…她该有多痛?多害怕?小初被抢走,她该有多绝望?
而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再一次亲手泯灭了她的所有希望!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刺在他的心上,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朝着城西环线的方向疾驰而去,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顾衍的车上。
林笙虚弱地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腹部的伤口已经被顾衍用随车急救包进行了简单的加压包扎,但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将她浅色的衣裤和座椅染得一片触目惊心。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不断闪烁着“周祈年”的来电显示,但她只是睁着暗淡的眼睛看着,仿佛不认识那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心死后的麻木和冰冷的绝望。
脑海里不断回想的都是刚才电话里,周祈年对沈清那急切而温柔的安抚声。
“……清清!你别冲动!我不过来!我就在这儿!我不会走!”
和他面对她时,充满冰冷不耐的语气,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彻底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
原来,在她和女儿生死一线的时候,他的没空,是因为要把所有的空和温柔,留给另一个女人。
心口的剧痛,甚至超过了腹部的刀伤。
也在这时,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紧。
林笙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对上顾布满血丝却写满担忧和坚定的眼睛。
“别想他了。”顾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保存体力,为了小初,你一定要撑住,相信我,警方已经布控,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手掌很暖,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她冰冷的皮肤传递过来,试图温暖她几乎冻僵的身体和心脏。
林笙的唇瓣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反手微微用力,回握住了顾衍的手,仿佛那是茫茫冰海中唯一的浮木。
此刻,任何语都是苍白的。
这份在绝境中毫不犹豫伸出的援手,这份沉稳可靠的陪伴,与周祈年的缺席和伤害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顾衍感受着她指尖微弱的力度和冰冷的温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满了,又酸又胀。
他更加用力地回握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的路,将车速提得更快。
终于,他们看到了前方闪烁的警灯和设置的临时路障。
几辆警车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逼停在了路边。
“到了!”顾衍猛地将车停下。
林笙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挣脱开顾衍的手,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就要冲下去:“小初!”
顾衍急忙下车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她。
一名警官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顾先生,我们是接到报警……很抱歉,我们拦截下了车辆,但是……”
林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死死抓住警官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是什么?我女儿呢?!她怎么样了?!”
警官不忍地别开眼,低声道:“车上只有两名嫌疑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但是车里没有发现孩子,根据初步审讯,他们声称……声称在半路已经将孩子……转移了。”
“转移了?!”林笙浑身猛地一怔,眼前猛地一黑,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腹部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涌出更多。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漫天冰冷的雪花和绝望的黑暗。
“小初……”她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软,眼前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整个人彻底没有了任何意识,呼吸也变得停滞,缓缓向后倒去。
“林笙!”顾衍惊恐的呼喊声成了她意识彻底消失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落,覆盖着她的所有崩溃和恐慌,让她整个人陷入一阵深深的绝望里。
都怪她……
是她害了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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