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老板笑呵呵开口,那周迟最后能走到什么地方,不好说,但反正在他嘴里,不说他以后能成为青天,都算是他是收着说了。
最后找两人取了两把仿剑的铺子老板笑道:“两位,以后有空可以再来逛逛,说不准以后咱们这里就有那位剑修签过名讳的飞剑了。”
贺谷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不等铺子老板开口,甘月就开口解释道:“有些剑修会给仿剑落款和镌刻下自己的名讳,但数量不多,这样的仿剑,价格不便宜。”
贺谷还是不明白,正要开口,门口忽然就响起一道声音,“这样的剑修,算不得剑修。”
那人一身黑衣,看容貌还算年轻,身材修长,一双眸子,倒是十分锐利,踏入这间飞剑铺子的时候,就好像一柄锋利的剑撞入其中,引得四周不少飞剑都微微摇晃起来,他淡然道:“修行一事,倒是的确会花费不少,但为了梨花钱,就这样作为,实在是说不上纯粹剑修。”
铺子老板尴尬一笑,“道友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每个人想法不同,有些剑修,好不容易有了些名声,可自家宗门也不算大,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这倒也无可厚非吧?”
那人摇头,“我不管苦衷,反正在我眼里,这样是对飞剑,对剑道,和对自己剑修身份的不尊重。”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薛邑手中的那柄仿剑,然后才收回视线,瞥了一眼铺子老板,说道:“刚才那番话,道友可对任何人提起,若谁觉得我说得不对,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铺子老板微微蹙眉,询问道:“道友名讳?”
“贾间。”
丢下这两个字,贾间转身大踏步走出飞剑铺子。
而此刻铺子里的一众剑修,这会儿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年轻剑修的背影,沉默不语。
或者说是有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贺谷忍不住问道:“贾间是谁?!”
贾间是谁?那是在西洲被公认的年轻一代前三甲的存在。
也是在不少大剑仙眼里,要真生死厮杀起来,大概只有贾间有可能胜过那位柳西洲的年轻剑修。
只论剑道高低,柳仙洲胜。
分生死,则未可知。
……
……
东洲,那座某人的剑意都不曾放下的家乡小镇外的小河,早就干涸。
“师弟曾对我说,他在山里练剑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家乡这条小河,最想吃的,就是这小河里抓来的螃蟹,用油一炸,嘎嘣脆。”
小镇外的一座矮山上,一对男女,就这么看着那条干涸小河,女子缓缓开口,“可惜,这条小河都早就干涸了。”
在他身边的男子看着那干涸河床,满眼都是物是人非,“可以想办法重新……”
女子摇头,“小河可再重新流淌,世上却无第二个师弟了。”
男子微微蹙眉。
这两人,自然便是来到东洲的叶游仙和李青花了。
“就在此地闭关,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李青花微微一笑,已经决定了,要在此地闭关破境,冲击云雾境,成为世上又一位大剑仙。
叶游仙说道:“你在东洲何处破境,都区别不大,都是一个难字。你既然早就决定了,我就不劝你了,反正有我在,你放心就是,没人能打扰你。”
现如今的天底下,除去观主之外,就只有这位叶大剑仙,有能力又能让李青花信任了。
“好。”
李青花看着那晚霞下的干枯河道,忽然说道:“我其实有些遗憾,这辈子师弟什么样子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他还不曾练剑之前,还是个孩子时候的光景。”
叶游仙想了想,认真说道:“依着他的性子,小时候八成不能是什么安分的主,说不准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野孩子,街坊邻居说不上苦不堪,但肯定是提起来他就头大了。”
李青花没有反驳,反倒是笑道:“那看起来师弟离开家乡,去西洲练剑,还算是做了件好事。”
叶游仙嗯了一声,笑了笑,但随即笑容就渐渐消散了,他看着晚霞,眼神落寞,“可他最后为何会选择死在妖洲,而不是返回故乡呢?”
“为什么呢?”
李青花也不明白。
——
一条普通的山中小溪,溪水清澈,里面不大的游鱼宛如空游。
一男一女出现在这边,都有些站立不稳,女子更是直接一脚踩进了那条小溪中,但好在没踩死什么游鱼。
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现此间天地大有不同,主要是天上正挂着的,只有一轮天日,这才有些惊喜开口,“周迟,我们出来了!”
在她身边的,正是周迟,他此刻手中一左一右,拿着两把剑,一把是自己的悬草,另外一把则是那解时最后一剑开天之前,嫌弃说不趁手的那一把,可这就是这一把,曾经曾一剑斩开过一座仙宫。
最后他丢给周迟,明摆着就是送他了。
周迟收起几把飞剑,连带着将一直悬在腰间的铜镜都收了起来,这才弯下腰去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别的不说,这会儿他都还有些不真实之感,那小天地里经历的一切自不必说,光是最后解时那一剑,开天而去,而后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眼前崩塌消散的景象,恐怕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了。
“应该是出来了。”
周迟洗了一把脸,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不过这地方,看起来也不是之前咱们进山的地方,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赤洲。”
从小天地出来的位置,大概还是在赤洲,不过具体位置,周迟还没法子判断。
可现如今能出来就是很幸运了,他就不去想,到底这是在什么地方了。
倪轻裳劫后余生也有些激动,有好几次都觉得可能会死在那里面,但最后都还是能离开那地方,这种经历,即便再来一次,她都不想再经历了。
她看了一眼周迟,有些感慨,“周迟,我们的运气真好啊。”
周迟嗯了一声,“是啊,有些好。”
要不是解时有后手,估摸着,两人都要死在里面。
“对了,有一件事还请拜托倪仙子,那小天地之中,解大剑仙和我之间,还请倪仙子守住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迟想起一事,解时和自己之间的关系,要是被太多人知晓,周迟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
主要是,要是真知晓了解时的死因也还好,但这会儿稀里糊涂的,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放心,不管谁来问,我都不会说,要不要给你发个血誓?”
倪轻裳点了点头,然后她就看到那家伙认真考虑了一番,就要点头,她连忙瞪了对方一眼,“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
周迟笑道:“怎么可能?”
话是这么说,但他刚是真想让倪轻裳发血誓的,不过想了想算了,两人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了,总该有些交情的。
倪轻裳脸色不算好看,但依旧说道:“反正我不会对旁人说的,你大可放心,别这么信不过我。”
周迟微微一笑,“自然信得过倪仙子的。”
倪轻裳看周迟一眼,问道:“有什么打算,可否和我一同返回紫罗山?这次多亏你,跟我去一趟,说不定还能要到点东西?”
周迟摇摇头,笑道:“就不去叨扰了,我还有些事情,再说了,那两个孩子在西洲那边,我还需要去看看如何了。”
虽说知道周迟要拒绝她,但倪轻裳听着这话,还是难掩失望,“那……我们在此处便作别?”
她刚开口,就看到周迟抬起手,要拱手作别了。
倪轻裳没来由地很是生气,“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多待些时间?!”
周迟一阵头大,想了想之后,“我在里面得了些东西,还需多花时间,倪仙子你也知道,修行这种事情,一步慢,那就是……”
“别用这些话来搪塞我。”倪轻裳冷哼一声,“我也有事,那裹尸布我还得送回山中呢。”
说起此事,周迟开口提醒道:“倪仙子,那东西盯着的人不少,最好小心行事,低调回山,若是有可能,可直接去迎天宗,交给那位迎天宗主,免得夜长梦多。”
倪轻裳点点头,“你当我不知道?嗯……要不然你送我一趟?”
“那应该不妥,那太玄剑宗的剑修说不准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我这身上的凶险,不比倪仙子少,就不连累倪仙子了。”
周迟笑道:“咱们就在此处作别就是。”
倪轻裳也不勉强周迟,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脸颊有些红,“我之前写给你的东西……算了,你留着吧,咱们就此作别,告辞,有缘再会。”
倪轻裳本意是想要要回来,这会儿不知道又怎么改了主意,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转身就走,不过数丈之后,她又忍不住开口道:“若是你以后还要来赤洲,记得来紫罗山找……做客。”
这次还不等周迟回答,她便远去,连背影都难以看到。
周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没说话,倪轻裳身上的伤势不算重,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小心一些,返回迎天宗,大概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他才不担心什么,至于自己,那就不说了,在往生殿里,那场厮杀,周迟觉得大概不会是结束,在离开赤洲之前,估摸着还是有些麻烦的。
不过周迟并没有太多担心,无非是递剑的事情,再麻烦也不麻烦。
倒是有一桩麻烦事。
周迟取出之前倪轻裳写给他的东西,当时倪轻裳觉得自己要死了,所以便想着跟周迟说些遗,但周迟当时没打算听,一来是知道,那个时候意志很重要,一旦真听了,倪轻裳估摸着是真撑不过去,二来则是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倪轻裳会说些什么。
所以他不想听。
只是不想听,后来还是收了倪轻裳写给他的东西。
这会儿两人都还活着,这之前所谓的遗书就说不上遗书了。
拿着眼前这东西,周迟没有打开去看的想法,而是动了动念,一缕剑火在指尖升起,瞬间便点燃眼前的东西。
周迟看着眼前的东西燃烧殆尽之后,这才往前走去,消失在此地。
而就在他消失之后,倪轻裳反倒是去而复返,回到小溪这边,这位紫罗山的倪仙子看着溪边那些尚未完全掉入小溪中被冲走的黑灰,神情暗淡。
“这么不在意的我的喜欢?”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些黑灰,眼眸里有些藏不住的伤心。
女子喜欢男子,而喜欢的男子不喜欢自己,这不管是哪个女子,都该伤心的。
“哼,不在意就不在意,可我喜欢是我的事情,关你屁事!”
倪轻裳站起身来,看着周迟离开的方向骂道:“臭男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