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周迟又回来了。
倪轻裳看着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便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他,“你既然不愿意听,那我就写下来,你总要看吧。”
周迟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还没说话,倪轻裳便好像有些犹豫,她想了想,小声道:“等我死了再看也行。”
周迟顺势收起手里的东西,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袭来,倪轻裳白日里说自己没办法撑过今晚,但她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放弃,重新盘坐下来,开始运转气机。
前面半夜还好,等到后半夜,她便越发觉得寒冷,这种寒意要比之前每一天晚上更重的情况下,注定每一夜都会比前一夜更难熬。
晚上御寒消耗的气机,在白日里不见得能完全恢复,而晚上又会消耗更多的气机,所以这么一夜又一夜之后,谁都会扛不住。
倪轻裳如今便到了临界点,她体内所剩的气机不够了,她距离死去,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个时候,倪轻裳忽然感觉不到了寒意,她有些意外,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她忽然发现自己身侧,出现一道屏障。
那是一道以剑气构造的屏障,替她将所有的寒意都阻挡在了外面。
倪轻裳有些沉默,看着闭着眼睛的周迟,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能说得出来什么。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夜。
等到天亮的时候,那道屏障才渐渐消散。
“你这样做,你也没办法坚持太久,或许,你会提前死去。”
倪轻裳看着周迟,她很明白,两个人总共便那么些气机,恢复的速度太慢,那么每日便都是消耗。
以前周迟只用消耗自己的,可如今变成了消耗两人的,那么周迟会更快支持不住,这是肯定的事情。
周迟看了看她,说道:“我们大概用不着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倪轻裳一惊。
周迟却没有理会她,只是先看了一眼天上的两颗天星,然后又看向那个石头人,“我知道该怎么抓到那两颗天星了。”
石头人这些日子都很沉默,这会儿忽然听着这话,它先是一愣,随即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周迟。
周迟重复了一遍,“我知道该怎么抓到那两颗天星。”
石头人听清楚了,于是它轰隆一声站起来,有些雀跃,像是一个小孩子那样,开始在地上蹦蹦跳跳。
在它看来,只要抓到那两颗天星,就能让它离开这里,如何能不开心?!
大地因此而震动。
倪轻裳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周迟也不废话,只是说道:“挖坑吧。”
他说完这句话,石头人愣住了,倪轻裳也愣住。
为什么要挖坑?!
这是石头人和倪轻裳两个人同时在心里生起的疑惑。
周迟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说道:“想要离开,那就挖坑。”
石头人虽然依旧不理解,但是本着尝试的想法,它真的弯下腰去开始挖坑,它本就十分巨大,双手又是石头造就,想要挖开泥土,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因此只是几下,它就挖出了一个深坑。
周迟站在大坑边缘,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平静地说道:“一直挖。”
石头人沉默低头,开始继续挖坑,它挖得很卖力,那些黑色的泥土因此而被它野蛮地洒向天空,看着就像是河里的浪花。
倪轻裳站在周迟身边,有些虚弱,几乎要靠着他一般,“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天星在天上,挖坑到底又是为什么?
周迟说道:“以你的脑子,我很难跟你解释。”
倪轻裳有些恼怒,但她很快便听出了周迟语里的轻松,这几日,像是现在这么轻松,应该还是第一次。
这种情绪上的变化,会给旁人都带来一些自信。
周迟不知道旁人怎么想,反正他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因为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思考,在尝试,终于被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而这种可能,大概以前从未有人能想到。
也是,谁能想得到,想要去抓住那两颗天星,要做的并不是伸手探向天空,而是往地底而去呢?
这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但周迟之前也说过,在这个疯癫的世界里,就不能做正常人。
只有同样的疯癫,兴许才能想明白事情到底应该如何。
就在两个人站在大坑边若有所思的时候,那个深坑已经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几乎都看不清楚那个石头人了。
这么深的深坑,仿佛要通向真正的地底。
倪轻裳没来由地想起他们之前见过的那深渊,当时看着深渊的时候,也好像看到了地狱。
“什么都看不到了。”
倪轻裳低头看去,更深处,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即便是她,也无法看清楚更下面到底的是什么样的了。
周迟说道:“不妨抬头看看。”
倪轻裳狐疑地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里的那两颗天星,依旧那么的璀璨,就像是两只璀璨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看着地面的他们。
“好像也没……”
倪轻裳话刚说了一半,忽然间,她便看到了一只手,在天上,抓住了其中一颗天星。
她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接下来,她很快便看到另外一颗天星,此刻也被另外一只手抓住了!
两只手,抓住了两颗天星!
倪轻裳张了张口,想要问那两只手从何而来,但片刻之后她就想明白了,那两只手,是在地下的那个石头人伸出来的。
它真的抓住了那两颗天星!
这是它无数年前就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今天,在周迟的方法下,它做到了。
……
……
那两颗天星被抓住之后,往天空深处而去,两人所处的天地,在此刻变得雾茫茫的一片,有些暗淡。
但此刻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