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催人老。”老仆听到这里,喃喃道,“不知道是谁说的,说的真好。”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人生七十古来稀。磨了几十年的刀,再不用,怕是真要带去坟墓里了。”大宛王子说道,“我不会打仗,却知晓有些事是迈不过去的坎。时间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公平的对待所有人。不论他是英雄还是孬种,都一样!他那些最得用的老兵再不用,老天爷就要将他们带走了。”
“成王败寇,到底是抛家舍业的事。自古以来,总是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的。”大宛王子说着,问老仆,“阿嬤,你看到这些时日来来回回飞奔传旨的快马同信使了么?”
“我听到那些客人喝醉了酒说过的,说好多人就是故意不接旨的。要不怎的素日里圣旨一传一个准,到了这时候,偏冒出那么多的意外来?”老仆说道,“那些人在下注呢!”
“那些……就是锦上添花的花,”大宛王子说道,“锦在,他的常胜在,那些人……都不消他说,自己会归顺,愿笑犬马之劳的。”
“可他的锦若是不在了,那些花跑的比谁都快。”大宛王子摇头道,“虽然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的靠着那一场一场对阵大宛这样的小国的小仗中寻到了一些好苗子,可那些人本事、能力或许没得说,但同他之间的羁绊,那不论他做什么事,是胜是败,都愿意跟随左右的羁绊不定会有。”
“这种羁绊极其难得,因为人心总是最难收的。”大宛王子说道,“那些在酒楼里喝醉了酒的风流纨绔在吃喝玩乐中也摸索出了一些所谓的经验,他们相中有些美丽的女娘,又见那美丽女娘不搭理他们,便会想办法制造一些意外。或是那女娘出门走到桥上,桥断了,女娘惊恐之下回头,发现那纨绔也在桥上,一番断桥上的体贴安抚,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等来那相救之人。离开断桥之后,那女娘对纨绔的态度总会缓和不少。这同那不谙世事的少女遇到危险时被人相救是一样的。”
“英雄救美的桥段总是百看不厌的,”老仆听到这里,忍不住道,“甚至有时候那所谓的英雄以旁观之人看来并不算得英雄,可之所以被称之为英雄,是因为在被救的美人眼里,他是英雄。”
“是啊!那女娘的心是如此收伏的,汉子的心呢?”大宛王子笑道,“汉子同女娘既不同又相同,生死之中互相扶持走过来的感情总是比旁的交情更珍贵的。”
“这个叫作生死之交。”老仆说道,“我懂得。”
“那对纨绔另眼相看的女娘若是发现了断桥之事是被纨绔设计的,便会出离愤怒,连带着原本冒出来的那一点好感也会尽数消散,这是因为人是讨厌自己被蒙骗的。”大宛王子说道,“被人故意设计的生死之难会让人出离愤怒,因为生死之交给出的那颗心往往是不同的。”
“所以,真正的不被人设计的生死中走出来的交情往往最为珍贵。”大宛王子说道,“而这个,光靠人没用,要靠天的,”他伸手指了指天,“这种上天赐予,不经由半点人工雕琢的缘分最为珍贵。”
“这位阎王将军就有那么一批从生死中走出来的老兵,也是昔日他方才名起时陪他一路走过来的。”大宛王子说道,“他们上过最残酷如地狱般惨烈的战场,从那地狱般的战场中走出来,他们有最厉害的、无可匹敌的战场杀敌经验,能出手对敌一招直击要害!不止如此,他们更与那阎王将军配合默契,看得懂阎王将军给他们的每一个指令,更从那无数场胜仗中对阎王将军深信不疑,他们对阎王将军忠心不二,比起那些锦上添花而来,需赌人品的兵将,这些老兵即便在最恶劣的情形下也不会轻易抛弃他。这样一批于他而最宝贵的老兵,哪怕朝廷断粮,他都要自寻办法养活的宝贝疙瘩再不拉去那最为重要的战场之上,就要被老天爷收走了。”
“一旦没了这批老兵,这阎王将军也没那般厉害了。”大宛王子说道,“人的生老病死是注定的,所以我若手里有一批这样的良种马,定是要抢在上天收走他们之前,去完成我最想完成的那件事的。”
“这般听来,将良种马换成人,我若是那将军也定是早早准备好这一日的到来了。”老仆叹道。
“再者,那群老兵自己或许也在等这一天,”大宛王子说道,“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这些话有多少人在说?其实不论做的是什么,都一样。那群老兵多年磨砺不松懈,春夏秋冬,严寒酷暑的吃苦练兵,有几个是想练着就图个自己开心的?再如何醉心于一物,不理世事的不俗大匠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做出的东西能被世人所熟知的。”
“如此互相成全,可说‘人和’的极致了,”大宛王子说道,“有这样的‘人和’在,那位阎王将军自会想办法求那天时同地利,所以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好的。”
“如此生死之交同此生壮志裹挟在一起的事,岂是父王他们自以为的一条区区的利益链条中所得的利益就能阻挡住的?”大宛王子摇头,“再者此事若成,那所谓的利益链条……又算得了什么呢?于他们而,所得多的多了!”
“打破的只是那不过有口饭吃的利益链条而已,得到的却有可能是整个大荣。”他说道,“更何况这是他们还能打的动的最后机会了,一旦错过了,或许被老天爷收走,也或许就这般籍籍无名的了此残生,做个一辈子皆是寻常兵将的糟老头子。至于那一身不可多得的经验与几十年的苦练,自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去,白白浪费。”
“父王他们不是很擅长引讨公道的百姓去下注赌一把吗?他们既能笃定大多数百姓会被转移走了那注意力,能算得清这笔帐,按理来说当也看的明白那些兵马的选择的。”大宛王子摊手,“可如此擅长此道的父王他们竟没看到这件事,你说奇怪不奇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