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原先只以为是寻常的受寒,可有了赵莲这句带话之后,其中的意味自是不同了。
心里想这事,自是没有同赵由闲聊的心思,一路同赵由一前一后的走到侯府,原本以为需要向在家的侯夫人郑氏拜会一声之后再去见林斐的,却不想林斐早差小厮在门口等着了,一看温明棠同赵由过来,便直接带她去了林斐的院子。
这般急匆匆的,特意绕过郑氏的举动让温明棠有些意外。
毕竟侯夫人郑氏在她眼里一向是个聪明、知书达理的女子,并不似那等会为难人的人。
带着不解走入院中,而后便见‘受了寒’的林斐并未卧病在床,而是早已坐在院子里等着她了。
一见她来,便主动起身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而后很是自然的打开看起了食盒里的吃食。
这一番关注吃食的动作,再看面前面色寻常,只是带了些鼻音的林斐,显然‘受寒’的林斐症状并不严重,还有心思关注入口的吃食。
温明棠走过去坐了下来,而后一面同他一道将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摆在石案上,一面问他:“看样子,不难受?”
林斐点头,道:“有些流鼻涕,却不头疼脑热的,精神也不错。”他说着,还特意抬头看了她一眼,“莫担心,没事!”
“只是受寒吗?”温明棠想了想,也未瞒着,开口直道,“出来的时候碰到赵莲在大理寺门口等我了,说是替人带话,道‘在世妲己’的风吹到你头上来了。”
原本才拿起饭碗喝了一口粥的林斐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温明棠,看到女孩子面上的紧张之色时,他笑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愉悦:“你的粥熬的好喝,叫我先吃了午食再同你细说。”他说着,又指了指不远处院子角落里的一只匣子,道,“昨儿,母亲那里的几个郑氏娘子送来的礼物,叫我放到院子角落里通风了,你若是好奇可以去看看!但最好捂住口鼻。”
温明棠点头,看着面前眼神亮亮的林斐,起身,去了角落里。
将匣子放到院子角落里的通风处,傻子都清楚其中的用意了。
掏出帕子捂在自己的口鼻之上,温明棠用树枝挑开那匣子,见匣子里的是一件寻常的寓意吉祥的摆件。
物件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只是那股香气有些问题,乍一闻好似只是寻常的檀木香气,可过了一会儿,竟让人从中闻出了几分脂粉气。
原本赵莲若是没上门,她或许还不解这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可有了赵莲这一句提醒,再看这‘香’,温明棠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若这个就是那所谓的迷魂香的话,温明棠回头看了眼正拿着筷箸吃饭的林斐,瞧他的样子,没什么不对之处啊!再者,迷魂香下了,那下迷魂香的人不在眼前,又有什么用?
温明棠记住了这香气,回到石案旁坐下,安安静静的等林斐吃罢午食,又喝了那碗姜汤之后,才听林斐说道:“送礼物不奇怪,可送味道那么大的礼物,且独独我的这份有就很奇怪了。”他说道,“几个郑氏娘子原本今日准备上门的,却被我母亲婉拒了,没让娘子上门,而是寻了几个族中主事的夫人商议去了。”
温明棠闻,点头道:“总是不能胡乱揣测的。”
“是啊!不能胡乱揣测的,除非有哪个郑氏娘子今日特意往我跟前凑,才叫可疑。”林斐说道,“只是我母亲想了想,推脱了。”
有些事还是不要试探的好,如果不是那最好,可见郑氏娘子教导的好,为人正派,不屑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可……如果是呢?这事又要如何收场?
温明棠点头,道:“况且有了赵莲这句带话,不清楚究竟是有人想对你用这香,还只是有人偷偷在郑氏娘子送的礼物里动了手脚,想提醒你一番。”
这香她也闻了,没什么异样,林斐除了有些鼻音之外,也并无不妥。
“那一开始的寻常檀香味道还好,后头的脂粉气便有些刺鼻了,”林斐说道,“若是起作用的香是这么个味道,当是个赶客的香,很难让人久留。”
既要迷魂,总不能刺鼻赶客吧!所以这味道不太对劲!
“我觉得这味道估摸着是用过迷魂香之后残余的尾香,用过这香之后,那屋子里或许能闻到这等味道。”温明棠说着,看了眼那放在角落里通风的匣子,“且好似留香还挺久的样子。”
“你的看法同我的差不多,只是没想到这香那么快就渗透到郑氏了。”他说着,不等温明棠说话,又道,“不过这香要真有‘在世妲己’的本事,这么快渗透到郑氏不奇怪!”
“确实不奇怪,”温明棠想了想,说道,“只是如你所说,郑氏族中主事的夫人都来了,傻子都知道闹到主事的夫人都关注此事了,此香必会被禁的。既如此……一出来,就被发现,而后被禁了,还有什么用?”
“猛药见效快,但也很容易被发现,这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林斐说道,“就似久病之人遇上仙丹,一吃那病立刻好了,这般一来,傻子都知道那是治病的仙丹了!”
“若这香当真既能见效快,还不容易发现的话,那卖毒香火的当早用了,不会等到这等时候的。”他说着,看了眼温明棠,“他如果有足够的耐心,走的应当是另一种挣钱路数,而不是这等。”
一个既有耐心又有本事之人当走的是那亲自栽种,等待发芽、开花、结果的稳妥挣钱营生,而不会做这等富贵险中求的危险营生的。
很多人都说人是复杂的,不能一概而论,可同时,一个人骨子里的习惯却又通常会潜移默化的散落在方方面面的事情之上。
“所以,这一味被吹嘘的如何了不得的‘猛药’必然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才叫他压在手里那么多年也不肯用。”温明棠接话道,“虽然药效极猛,但不肯用或许是不能用。”
“寻常时候这等猛药自是没用的,因为一旦发现就会被禁的。”林斐说道,“但有一种情况,这等猛药撒下未必不能开花结果。”
“久病之人遇仙丹。”温明棠怔了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现在大荣那么乱……”
话未说完,便见林斐笑了,点头道:“我便知道只消稍稍一提,你就知晓了,因为你大梦千年之后是知晓那段事的。”
“是啊!虎门销烟呢!”温明棠叹了口气,说道。
病入膏肓、萎靡不振的时代总是容易撞上这等虚幻的、替人编织梦境,让人沉迷其中醉生梦死的‘猛药’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