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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醉虾、醉鸡(二十六)

日升月落,寻常人每一日做完活之后的日子总是相似的。照常吃了饭,逛逛集市什么的,而后就要回去歇息了。

“多少年了,米粮价钱也没这么便宜的时候。”温明棠同林斐吃完饭,消食闲逛的功夫进了一家米粮铺子,而后随意的扫了眼插在大米上写着价钱的木牌子,看到那价钱时忍不住惊讶。

“还有那酒也便宜了不少。”林斐在一旁说道,短短几日,都吃了好几顿醉虾、醉鸡了。

“往常想让这些东西降价都难,这等时候怎会突然降价了?”温明棠还特意捧起米来认真看了看,确定不是那陈年的米,更奇怪了,“怎会如此?如何做到的?”

“不清楚。”林斐笑了笑,目光又扫向米粮铺子里那些五谷的价钱,不约而同的,都有些降价,他说道,“骊山那一出就不提了,那边关战事是实打实的,逢战事,前线吃紧,按说米粮价钱当上涨才对,也不知为何要降价。”

百战百胜的活阎王屹立不倒不假,可那些最底层的大头兵哪怕打胜仗也是要死人的。一个年岁正好的青壮男子又是家里干活的主力,一场战事下来,青壮男子少了,干农活的少了,这收成会变少是很容易预料到的事。所以,提前囤些米粮,由此推高米粮价钱的事不奇怪。

可如今却是……

看着手头比不打仗时还便宜的米粮,林斐道:“怎的?有人做善人了不成?”

同样有这疑惑的人还有不少,毕竟打仗米粮价钱上涨的事不难预测,不等林斐同温明棠问,便有进米粮铺子买米的百姓随口问了起来,问‘怎会降价了?’

那米粮铺子的东家无奈解释道:“也不是我等想要降价,而是有人降价,我等不降价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那就留着,人不吃饭是要死的,若是来年减产,哪怕陈米的价钱也能比新米的价钱更贵。”林斐插话道。

毕竟开铺子做生意是为了挣钱的,又不是行善的,这等事傻子都想得到。

“陈米的价钱是能比新米的贵,可若是坏的,发霉的呢?”那东家摇头,说道,“不卖的话,要坏了,卖的话,也就少挣点,虽然有些肉痛,却也能承受。”

这东家说话倒是坦诚,说罢,又道:“也就降了一些,还能挣的。”

“怎的说?”不止温明棠同林斐了,那买米的百姓也来了兴致,问道,“你等做了那么多年米粮生意,没有囤放大米的米仓?”

“寻常人家里囤放大米在自家留个地建个米仓便成了,我等的都是要放至那官府专程建造的米仓中的,用的是官府的米仓。”那东家见几人发愣,提醒他们,“原本也没这些事的,也就盐、铁之流会管,可先帝在世最后几年,自家种的自己吃倒是不管,可那卖大米的却是要报备的了,那大点的米粮商用的米仓也是要用官府建的,你等忘了?”

见几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那东家笑了,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过去快十年了,最开始这事情出来的时候确实闹过,可后来因着一直没出什么事,慢慢的就冷下来,几乎没什么人注意这一茬事了。”

“我等往年其实也感觉不到什么的,而且那时候一出事接着一出的,今天这个大人倒霉,明天那个大儒抄家的,大家的目光都被这等事吸引过去了,”东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一开始也是害怕的,米仓捏在旁人手里,生怕出什么幺蛾子,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多折腾,又见他们并没有做什么,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其实是知晓这等事不太对劲的,毕竟将命脉交到旁人手里的事总是让人忌惮的。可因着当时朝廷那群人规矩太多,不断的阻挠给他们添麻烦,将人扰的烦不胜烦,毕竟先帝在时乱得很,小人着实不少,再加上之后一直没有胡乱动作,人的贪懒、懈怠、抱着侥幸的心思一旦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拖了那么多年。

“那米仓发霉了,漏水了,随便下几场雨,里头的米粮就要坏了,一旦坏了就砸手里了。”东家说道,“那些大的米商手头的米粮占到了市面上的七成,这七成米粮价钱一降,剩余的三成,要么咬死不降价的卖不掉,要不跟着一同降价。”

“虽然降了些,可对比米粮收来时的价钱,却也不是不能赚的。”东家笑道,“家里等着用钱,素日里没攒钱习惯的,便也跟着一同降价卖了。我估摸着市面上咬死不降价,囤起来不卖的那些小的米粮商人也只有一两成。”

“那边关战事……”林斐指了指边关的方向,问东家,“按理来说来年米粮是要涨价的。”

“这次……也没征新兵入伍,都是老兵。况且这战事虽然闹起来急,可那大荣柱石手下的兵着实死伤不多,”东家说道,“而且那军中传回的家书听那意思都是战事没几日就要结束的样子,着实不必担忧。”他们自是打听过这些消息之后才跟着一同降价的。

“那军中家书什么的也不过是个说服自己的借口,说到底还是因为米仓被捏在旁人手里,强行让人将米粮放入那发霉的粮仓中逼的人不得不快些将米粮卖了罢了。”温明棠笑道。

“是啊!没办法。”东家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显然心里也是清楚这一茬的,他嘀咕道,“可见有些麻烦光靠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有逼的人吃上一记大苦头,将身子里的惫懒同侥幸逼走,主动去解决麻烦的那一日。”

至于那卖酒的,倒不是放酒的酒窖被捏在旁人手里什么的,而是听闻是有大酒商联合起来压价,逼的旁的卖酒的一同跟着降价,如此一番折腾下来,才会让近些时日长安城的酒肆里几乎人满为患。

“不比你等卖米的没办法,那大酒商那里的说辞是米粮价下来了,为了腾位子给酿的新酒,这才降的价。”林斐说着,看向那一脸微妙的东家,“东家觉得这说辞如何?”

那东家只摇了摇头,嘀咕道:“谁知道呢?那喝酒的也只看能不能用更少的价钱买到自己想喝的酒,有这等事高兴还来不及,谁会去管它背后的缘故?”说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那些卖酒的铺子里的东家、掌柜瞧着也是寻常做生意的,可背后那几个大酒商听闻手段荤素不忌的很。照我等来看,多半是寻到什么来钱更快的门路了,这才降价给新门路腾地方。”

至于什么门路,他这个小小的米粮铺子东家自然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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