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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醉虾、醉鸡(二十二)

“难道当真神仙临凡了不成?”有年轻公子下意识的皱眉道,“重新盘一盘整件事,拆解一番试试……”

“全程想着做什么,盘算着什么的不都是我们?”吕姓商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至于张秀儿去找大理寺的人,除了张秀儿自己,谁知道?”

“便是同张秀儿混熟了,猜到了她的心思,由此推出她会去找大理寺的人,进而猜出大理寺人上门问话这一茬事,可这同公主不出门又有什么关系?”童不韦双目微微眯起,摩挲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又看向一旁案几上方才童公子他们下了一会儿,没下完的棋,“其实论理来讲,这等掌控也是能做到的。”

指了指方才他们下棋的位置,童不韦说道,“下棋的双方有一方本事太高,整局棋怎么下,便全由那本事高的一方来掌控了。”

“可妙善不仅仅是下棋高手这么简单,”吕姓商人瞥了眼童不韦,“她在一旁看着那两人下棋,而后能掌控那下棋的两人连带他们掌控的棋局。”

“我听明白了。”童公子恍然,指了指吕姓商人,“你同张秀儿对弈,你将张秀儿当傀儡一般随意拿捏,那张秀儿还浑然不知,妙善在一旁看着你两个,不止同样能随意拿捏张秀儿,还能轻易拿捏你,甚至能通过随便的一句话,一点风吹草动,让你同张秀儿之间形成她想要的局面。”

只是能单纯拿捏张秀儿、吕姓商人这样各自不同的、分开的棋子还不止,还要能够通过那再寻常不过的风吹草动,引棋子之间互相动作形成那个她想要的局。

“如此,再看她哄公主哄的那么好也不奇怪了。”童不韦看了眼吕姓商人,“她既能控住整局棋,那控住你以及控住个张秀儿不是手到擒来?”

“不止是寻常的张秀儿,是公主身份的张秀儿。”有年轻公子纠正道,而后似是想到什么了一般,笑了,举起自己的手,道,“你等见过那表演傀儡戏之人没?”

“一般而,人有两只手,刚好够牵引一只傀儡娃娃表演,可也有厉害的能一个人表演完一整出戏的。”那年轻公子说道,“若是将戏台上的傀儡娃娃身后的引线通过种种机关尽数捏在一个人的手里,人有十只手指,那人足够厉害的话可以一个人表演完一整出戏了。”

不是什么人都见过那等一个人演完一整出戏的傀儡戏的,童不韦想了想,又道:“口技者见过没?有擅口技者一张嘴可以唱完一整出戏,甚至那风雨之声也能摹仿的惟妙惟肖。帘子一挡,外头的人都以为里头坐了一堆人,待升起帘子才发现只有一个人。”

“一双手可以控住十个傀儡娃娃,一张嘴可以演出一堆人声外加风雨雷电之声,一个人若是本事到家……理论上,确实不消留下什么雕琢的痕迹就足够让周围掌控范围内的事与人遵循她的意愿推进了。”有人说着,看向吕姓商人,“说穿了,就是她更厉害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也能让张秀儿循着你的意愿去做事么?”

“就是一个张秀儿而已,控住她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么?”吕姓商人摇了摇头,而后又道,“而且我做的那些……没有这般的不留痕迹,譬如马车带她去转一圈什么的,也就是个挑不出毛病罢了,离不留痕迹相距甚远,懂的都懂,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就算说破了也无妨,那张家一家子会做睁眼瞎主动为你找借口的。”童公子噗嗤一声笑道,“他们会装傻充愣的。”

“他们装傻充愣不还是看在钱的份上?”吕姓商人说道,“与其说是我的本事搞定的张家一家的,不如说是钱……”

话未说完,吕姓商人突地一顿,而后下意识的看向童不韦:“怎的突然觉得……”

“你所谓的那些个手法其实就是躲在银钱背后狐假虎威罢了,”童不韦说道,“借了银钱的势,叫张家一家子做睁眼瞎而已。”

“与其说是你的手法厉害,不如说是银钱厉害。”童不韦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我等自诩玩弄银钱,可擅玩弄银钱者安知不被银钱玩弄?”

童不韦从袖中拿出一枚银锭在手里默默把玩着,“一旦没有银钱,你的本事……啧啧啧。”

真话总是不好听的,不过好在吕姓商人也不是听不进去之人,他说道:“人生在世,离不得银钱。既然银钱一直都在,那我的本事自也一直都在。除非人生在世不需要银钱了。”

“传闻中高手总是不需借助外物的,也有那随便拈花飞叶可杀人的第一等的高手是不挑兵刃的,”童不韦叹了口气之后,转头看向吕姓商人,一开口,直戳其心肺,“你不止需要借助外物,还挑兵刃——银钱,离了银钱便不行了。所以究竟是银钱厉害还是你厉害?”

吕姓商人沉默了下来,听童不韦又道:“那公主嘲讽、笑话妙善压不住那么贵的名字,妙善这个人压不压得住这么贵的名字我不知道,可我却知道施展计谋离不得银钱的自诩玩弄银钱者其实本身并没有压住那银钱,相反被那银钱压的死死的。”

“一旦被银钱压的死死的,所出的所有计谋都离不得银钱了,那从解题的角度来讲只消解决‘银钱’二字,你施展的那些所有离不得‘银钱’二字的手腕通通都会烟消云散的。”童不韦说着,看着他笑了,“同样的‘张秀儿’,一个有公主身份能将你召去随随便便骂一顿,一个却是主动哄着你开心。可见你所谓的压住‘张秀儿’其实也险的很,那张秀儿只要一有钱,就要跑了。”

包厢里一阵哄笑,有人跟着叹了声‘确实!有了钱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之后又叹道:“那张秀儿没什么倚仗要吓唬恐吓起来容易的很,那公主身份的金枝玉叶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挑她落单,偏她二十年不出门了,眼看着要从她那公主府的‘乌龟壳子’里出来了,大理寺走了一趟,又给她缩回去了。”

“总之,你挑兵刃,”童不韦笑了两声之后,也不再笑了,瞥了眼摇头喝闷酒的吕姓商人,“我也一样。”

这话倒是叫笑乐了的众人记起来了,继续追问童不韦:“笑归笑,还是那正事要紧!你这戏法究竟要怎么变?”

“有形的兵刃你看得到旁人也看得到,解决起来太容易了。我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喜欢用那无形的。”童不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只是终究欠缺些本事,只参的透那反反复复的几招。如那程咬金的三板斧一般。对于眼清目明之人而,实在太容易看透了。”他说着,指了指田府的方向,“凭我自己的招数,一辈子也别想胜过他。”

“所以呢?”包厢内除了童公子之外的众人面上笑容敛去,有性子急的开口直道,“你童不韦莫告诉我等,你牵头开的这个局,接下来整局棋怎么走你也不知道?”那人说着,目中已隐隐露出几分不善来,“你在耍我们?”

“我若是说得出,讲的明白接下来怎么走,那就是我童不韦掌控范围内的事了,你觉得我童不韦的本事能对付的了姓田的?”童不韦摇头,显然是察觉到了众人不善的目光,“我不清楚怎么走……”眼看有人已经站起来想要动手了,他咳了一声,道,“但我知道该做什么。”

“你自己都不知道这出戏怎么继续唱下去,却能知道怎么做?”吕姓商人看向童不韦,“什么意思?”说着,忍不住嘀咕,“难怪方才问你时,你总是顾左右而他的,是想避过去吧!”只是他们逼的太紧,避不过去,这才叫童不韦开口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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