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子里修仙问道的路数虽名称因那话本不同而有所差别,可有些桥段却是惊人的相似。
譬如修炼到一定境界,待到突破的那一日,定会引来天劫的阻拦!
长安府尹摩挲着下巴,看向说出这句话之后便不再说话的林斐,垂眸自顾自的轻笑了两声之后,忽道:“这些写话本之人……怎的就约定俗成的照着这套规矩写了呢?”
“不知。”林斐说道,“坊间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具体要追溯到什么时候也无人知晓。”
“若真如你说的那般,那地狱高塔的天劫又会是何等模样?”长安府尹下意识的抬头,府衙的大堂虽进深不浅,可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气太好,没有半点云层遮挡,还是那座塔修的太高了,竟是坐在这里,都不消走出去,便能看到那一点凌驾于门头之上的塔尖。
“总不能是话本子里的雷劈吧!”长安府尹轻笑了两声之后,说道,“上一个被雷劈的是郭家大老爷的雀儿,虽不是什么好人,可离那魔头的距离是不是远了些?若是谁都能挨上两记天劫的话,那天劫……即便威力惊人,劈一个死一个,在世人眼中也会变得不稀罕了。”
“天劫又不是买卖的物品,不需要世人来评判稀罕不稀罕这种事,因为它寻求的不是买家,而是刑罚的对象。刑罚落地,对方受到应有的惩罚,于他而,这就够了。”林斐说道,“天雷会不会来不知晓,就似那工匠的技艺能将那座高塔支撑多久我也不知晓……”
“再好的工匠工艺,终究是木头所制,若是无人修缮,哪怕不去碰它,也终有坍塌的那一日。”长安府尹接话,若有所思,“我若是他,想要地狱高塔永存,除开最开始便找好最好的工匠用最厉害、最昂贵、最坚实的材料造它之外,更重要的……是后续不断的要有人去修缮同维护,如此……”
“如此……想要永存缺的从来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而是信仰。”林斐垂眸,说出了那个答案,“就似那等几代人撑起的铺子,靠的不是那开铺子时铺子里的东西够好,也不是那开铺子之人的本事足够厉害,足够厉害的人杰能耀眼一时,可若想要长存,便需要细水长流,源源不断。这些需要的……说到底还是人。”
“且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源源不断的人。”长安府尹说到这里,看向林斐,见林斐同样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情,那是……愈发的恍然,也愈发的发现一切好似都对上了。
随着事情渐渐揭开面纱,他们也逐渐摸索清楚了魔头做事的习惯。
“若想要的是这个,那么便是给出再多恩惠于陛下也是无用的,”林斐说道,“因为陛下只是人。”
是人,便终将老去,老到最后也终将死去,成为一抔黃土。
可这世间却从来不会因为哪一个人的逝去而停歇,依旧日升月落的每日不停重复着。
是人终将死去,可总有人还存活于世间。
所以,那地狱高塔若想要永存,便不需要讨好哪个特定的人了,而是需要信仰。
“咚——”“咚——”悠扬的钟声便在此时突然在耳侧响起,虽来过长安府衙不少次,可还是头一回的,在府衙的厅堂中,林斐听到了这样的钟声,愣了愣,他问长安府尹:“你府里有铜钟?”他记性很好,也走过府衙不知多少回了,不记得府衙有铜钟啊!
长安府尹也是一愣,不过比起林斐来,他倒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没有。”他说着伸手指向外头,“我这里旁边就是钟楼同鼓楼,你忘了吗?”
林斐看了眼外头院中的日晷:“此时刚好是午时,钟楼午时会敲钟?既如此,先时我过来时怎未听到?”
“早些年午时钟楼是会敲钟的,可后来因着被附近的人抱怨钟楼钟声一响,附近的人,哪怕大门、院门、屋门三门紧闭,都能听到那钟声,实在扰人歇息……”
听到‘扰人歇息’四个字时,林斐下意识的笑了,而后忍不住摇头道:“你这里地段极好,住在附近的不是富贵闲人,便是祖上世代便在这里定居的。哪怕只是寻常人,并不富贵,可住在这个地方,将家里院子的一角围出来,隔出几间能放床的屋子,那租钱也不低。确实不消如牛马般每日忙活了,这附近的人午时歇息也不奇怪。”
“是啊!”长安府尹笑道,“有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每日披星戴月做活的,便有那睡到午时甚至过后才起的,世人各有各的不同活法。”
“虽活法不同,睡到午时才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自是来我这里抱怨了。抱怨的多了,便改了午时敲钟的习惯。”长安府尹说着,喊了声‘来人’,在门外等候的小吏走了进来,长安府尹说道,“去打听打听,今日是不是有谁在钟楼下的道观里办法事?”
小吏应声而去。
待小吏走后,林斐恍然:“原来这钟声从提醒人时辰,被人改做法事所用了。”他说道,“既用的不是一般的钟,想来不便宜。”
长安府尹点头:“看生意好坏,没什么生意的时候敲一击百两!”他在‘一击’二字之上加重了语调,提醒林斐这钟声不是以‘次’算价钱的,而是每一声都算银钱。
听着耳畔依旧在持续响着的“咚——”“咚——”的悠扬钟声,林斐挑了下眉,问长安府尹:“生意好呢?”
“价高者得,上不封顶。”长安府尹说道。
“没人管吗?”林斐又问。
“就是管的人做的生意。”长安府尹无奈的说道,“如此……又不迫害百姓,再者也不算扰民,因为这钟声偶尔才响,不似原先那般日日响,先时那些抱怨不能午睡的人偶尔被扰一次也懒得计较了。”
说话的功夫,跑了一趟的小吏已打听完回来了。
“大人猜的不错,今日确实有人在道观办法事。”小吏说道。这一句纯属恭维,毕竟长安府衙里,谁不知道午时的钟声一响是在办法事?当然,能被长安府尹特意照看的小吏自不可能只打听到这些便回来了。
顿了一顿之后,小吏接着说道:“属下虽未去向那些忙着念经的道士道姑打听,却看到了笠阳王府的人,听一旁看热闹的人在说是为的什么‘未婚夫’办的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