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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鸡汤米粉(五)

w小聪明之人到最后甚至会落到被蠢人嘲笑的地步!

只是旁观之人看的再清楚,再想劝,面对一个执迷不悟、且能一声令下轻易剥夺他人性命与再次出口机会的天子,所能做的终究是有限的。

“只能多遣人往骊山走走了。”长安府尹叹了口气,说道,“任我一张嘴再巧,再能辩,也劝不住‘执意如此’四个字。”

就似劝人戒赌,不知有多少大道理同家破人亡的例子摆在那里,却也罕见真正能劝住的。

“且行且看吧!”林斐叹了口气,起身,“田府那里的动静也要注意些。”他说着,看了眼皇城的方向,府衙的位置离皇城不算远,从这里,其实一抬眼便能看到皇城之中一座宝塔形状的楼阁。

看林斐看向皇城的方向,长安府尹的目光落到那因远高于寻常楼阁屋宅而在府衙中一抬眼便都能看到的那座皇城中的高塔,说道:“你在看那座高塔?”

林斐点头,道:“城中三层以上的楼阁已属罕见难得,不允轻易修建。这座足足十八层的高塔自是在城中任何地方都是一抬眼便能看到的存在。”

说是十八层,其实是实打实的九层而已,可当初修建时却硬生生的在每一层之间修了一条‘隔线’算作两层,如此……一座九层的宝塔就成了十八层。

“有人道十八层这个数字委实有些不吉利,且那宝塔还是矗立在整个皇城最中心的位置之上,”林斐说着,看了眼长安府尹,目光落到了两人都不甚在意的那幅随意摆在案上的’四值功曹驱羊图‘之上,“有人直这宝塔简直是那十八层地狱。”

虽说硬要将’十八‘这个数字同地狱牵扯上关系确实有些牵强,可总是万事万物皆需讲究的皇城,放座十八层的宝塔在中间确实不大吉利。

“这话陛下年少时也提起过,”林斐说到这里,摇头笑了,“他那时还说,待有朝一日,定想办法拆了这座碍眼的宝塔!”

想拆这座宝塔的岂止陛下?求仙问道那么多年的先帝对’十八‘这个数字更是避讳同讲究,为了拆除这座宝塔,也不知在朝堂上提过多少次了。

皇城里的天子想拆一座皇城中的宝塔还要听群臣的意见?不是想拆便能拆的轻易之事吗?

可偏偏这座碍了两代天子眼的宝塔就是轻易拆不得,原因无他——这座宝塔是景帝亲自下令所建,也是其生前最爱登高俯瞰长安城的塔楼。甚至’喜爱‘到专程将’后代子嗣不得随意拆除写进了遗诏里‘。

“天下人都知晓先帝、陛下这一支是捡了景帝的便宜得的皇位,便是再看这十八层宝塔不顺眼,也不能随意拆了景帝最爱的宝塔。”长安府尹说到这里,语气微妙,“便是先帝这般放肆、糊涂之人都不敢随意拆除,陛下更是无法随意下手了。”

原因无他,压在两人头顶的是景帝给出的这份普天之下根本没有第二份的重重恩情,受了人家的大恩,如何能动所有人都知晓的恩情债主的心爱之物?

“拆又拆不得,改又改不得。”长安府尹挑眉说道,“这处于皇城中心的宝塔又那般的高,让人一抬头,随时随地都能看到,简直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后世接了他皇位的皇帝他的存在,提醒他们莫要忘了他!”

先帝那般的人连’一既出,群臣不敢驳斥‘的事都不能做到自是拆不了这座宝塔的,可于陛下而,却是坚信待自己做到真正’一九鼎‘之时,再来拆这座宝塔便可行了。

看着两代天子想拆的只是一座’十八层‘的不吉利宝塔,可实则真正想拆的是那所谓的’重重恩情‘同’白捡的大便宜‘。

天子之间其实也是有比较的。

尤其是先帝这般并非血脉所出接受皇位的更是如此,很容易便能招致不服与声讨其‘忘恩负义’!

于一个天子而,想要拆除那压在身上的重重恩情债说到底要做的便是要“圣明”过曾经那个天子,这种圣明过景帝的事先帝便不要想了,昔日年少气盛的陛下却是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只是不到一岁的功夫,那人性的懈怠与贪懒便困锁住了他,而后……便遇到了如今这等事。

“景帝逝世几十年了,可那君威犹在,简直虽死犹生。”长安府尹啧了啧嘴,看向对面垂眸不语的林斐,“你怎么了?”

“我在想景帝逝世前的那些动作,他将皇位传给先帝是不得已,因为自己膝下无子。”林斐说道,“我在想他甘心么?”

“对一个皇帝而,那么大的江山在手,自是希望有后的。”长安府尹说着,看了眼林斐,“只是不管他甘心不甘心,这愤怒、憋屈的火都不能往先帝身上发,甚至这个平庸的先帝亦是他一手挑选出来的。”

“说的不错,先帝平庸,却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林斐点了点头之后,说道,“景帝逝世前遗诏不准拆了这十八层塔楼,让这座处于皇城中心的塔楼时刻在继任者的眼中矗着,他那般聪明之人,难道会不懂这等举动有多膈应人吗?”

“膈应”——林斐用了两个字——膈应。

长安府尹听到这里,面上神情怔了怔,道:“可这塔楼确实是他生前最爱踏足的塔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不舍得拆除也是人之常情;再者,他给出了这么大一个恩情也是真的。莫说让先帝自己来打江山了,就是让宗室相争,以先帝的资质都不是如今那几位宗室中人的对手。这皇位,可说若不是景帝给他,凭他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的。”

“不错,大人说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如同那座景帝最爱的塔楼一般,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林斐说到这里,笑了,“虽说先帝昏庸,糊涂,鲜少有人乐意去替昏庸、糊涂之人切身体会的感受一番他的感觉的,毕竟白得了那么大一个便宜哪里还容他卖乖?可常道众生平等,我等若是偶尔亲身感受一番先帝之感,便会觉得这皇位坐的委实烫人,偏烫手难受的紧还不能说出来,因为那是个砸在头上的大恩,是他这等人凭自己本事永远拿不到的东西,只是因为景帝给了他,才叫他站到了如今的位置之上。”

“有石入口,有口难。”长安府尹口中吐出了这八个字之后,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半晌之后,忽地笑了,他抬头瞥了眼林斐,“也是!他这般英明神武的皇帝,要以死人之躯将一个活着的糊涂蛋重重压在身下实在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了。”

说到这里,长安府尹顿了顿,忽道:“不知为何,叫我突然觉得咱们这位陛下的运气并不见得是真的那么好。”

这不好或许是根子上问题,陛下从先帝手中得来的帝位不假,可先帝手中的帝位却是景帝的’恩赐‘,比起先帝后宫那些能轻易解决的事同人,这根子上的’恩赐‘或许才是真正的麻烦。

“你说死人厉害还是活人厉害?”林斐瞥了眼长安府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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