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到处都是黄沙。
黄沙,到处都是黄沙。
烟尘,漫天充斥烟尘。
脚步声,怒吼声,呐喊声,哭泣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伴随着嘶咽的狂风,伴随着凄厉的呜咽,响彻了整个天地。
大地似乎在颤抖,阳光都变得浑浊发灰,在那肮脏弥漫的模糊世界尽头,一道道扭曲畸形的身影爬了出来。
他们速度不快,却是哭天抢地、满面狰狞,张牙舞爪地朝南郑县城楼这边而来。
一个、两个,数十个、上千个,密密麻麻将整个天地线都覆盖,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生命堆砌的地毯,蠕动着,颤抖着,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史忠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来了,好多人,几乎全是男人…”
彭勇张了张嘴,他知道,在这一场混乱的风暴中,老人早已死了,孩子和女人或许早已被吃尽了。
唐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难民的凄惨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因为他看到了部分难民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那时吞了观音土的模样。
枯瘦,泛黄,如同僵尸,但肚子却高高鼓起,显得可怖狰狞。
他们不可能被组织,他们或许早就疯了,也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据说汉中郡往外赤地千里,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坚持到这里来的。
史忠道:“陛下…怎么办?难道真的放进来吗?”
“放进来之后,我们也控制不住啊。”
唐禹叹了口气,道:“不放进来,这些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大唐境内,至少还有草根树皮可以吃,至少地还是绿的。”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吧…”
唐禹盯着前方,盯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灾难,心中忽然有些痛。
霁瑶当初是不是就是其中一员?
喜儿或许也没好哪里去。
他们是流民,是饿鬼,但具体下去,却是父亲、母亲、儿女、兄弟、姊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看到这一幕,任何一个道德正常的人,都不可能没有同情和悲哀。
唐禹攥了攥拳头,咬牙道:“撤兵!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唐国!”
他豁然转身,大步朝后走去。
史忠和彭勇紧紧跟随。
唐禹边走边说:“大同军一营为单位不够,要拆分开来。”
“营主带三千人,副营主带两千人,每个营分为两股兵力,朝四周各县散开。十个大营,就是二十股兵力。”
“汉中郡八个县、梓潼郡六个县、巴西郡十个县,这就是二十四个县。”
“史忠,你立刻详细计划,根据各营所在位置,将他们划分到每一个县。”
“一个营两股兵力,负责两个县。”
史忠点头道:“可以做得到,但我们具体任务是什么?”
唐禹道:“通过我的个人影响力,通过粮食的号召力,通过食物的引诱,将难民分化开来,引导到每一个县去。”
“根据事先的人口统计,已经这么多天的观察,这些难民人数大约在三十万左右,分化到二十多个县,每个县只有一万多人。”
“到时候我们再逐个争取,争取能够组织,争取能让他们听得到我说话。”
彭勇道:“可是难民里边肯定藏了很多敌军啊,我们兵力过于分散,敌军煽动难民,我们不好抵挡。”
唐禹沉声道:“我们兵器甲胄齐全,不会有太大问题,关键在于,一定要说清楚,不能还手,不能杀难民。”
“即使是敌军出手,只要没有形成组织度,就只能忍。”
他回头看向两人,咧嘴道:“这是对大同军的考验,考验的是他们的精神,他们的坚韧与克制。”
“我相信他们能够经得起考验!”
“我也相信这些难民不是疯子,他们只是饿了,只是饿疯了,但不是没救了。”
他满脸都是汗水,显然压力极大,显然心情并不轻松。
但他的语还是那么坚定:“我们要救他们,我们要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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