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默就从江北省人民医院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本来还想让他再观察一天,毕竟药物刺激之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嘴里的咬伤也不算轻,说话时仍旧带着一点沙哑。
可陈默只问了一句:“现在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被他问得一愣,只能摇头。
“那就出院。”陈默把外套穿上,“后面我按时复查。”
蓝凌龙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她一夜没怎么合眼,眼底还带着血丝,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哥,你就不能消停半天?昨晚你差点把自己咬废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地应道:“江北省的文件已经拿到手了,沈傲君那边也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我们晚回去半天,别人就多半天布置。”
蓝凌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
她知道陈默这种人,一旦心里有了判断,谁也拦不住。
她能做的,就是把车安排好,把医院开的药揣进包里,再盯着他别逞强。
两人没有惊动江北方面,直接从医院去了机场。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左手掌心缠着纱布,唇色还有些发白。
蓝凌龙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又把什么事往自己身上扛。
飞机起飞后,窗外的江北大地一点点缩小,长江像一条灰银色的线,在云层下蜿蜒向东。
陈默睁开眼,看着那条江,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昨晚那场局没有真正伤到他的根本,却把另一件事彻底挑明了:沈傲君不是一个人在动手。
她背后的那张网,比江北省这一处污染企业更深,也更急。
而越急,越说明他这一刀捅对了地方。
回到江南省以后,陈默没有回宿舍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长航局。
他要赶在消息彻底传开之前,把沿江多省交通厅长协调会定下来。
江北省已经低头,但长江沿线不止一个江北省。
楚江省、江南省、巴蜀省、湘南省,每一个省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每一个省都有自己的污染企业和地方保护伞。
要治好长江,光打倒一个江北省是远远不够的。
回局的车上,陈默闭着眼睛靠在后座。
蓝凌龙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医院开的药和出院单,几次想提醒他休息,最后都忍了回去。
车窗外的城市在后退,高速公路两边的厂房和农田交替出现,他闭着眼睛但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过闸权这张牌他已经在江北省亮过一次了,效果非常好。
但在多省协调会上,面对的不是一个汪正坤而是五个省的代表,每个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必须一击即中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江映雪发来了一条消息:协调会的通知已经发出,五个沿江省份的交通厅长或副厅长确认出席,会议定在后天下午。
另外她还附了一份加急整理的过闸指标数据分析,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异常数据点,每一个都对应着一笔灰色的利益输送。
陈默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数据,这些数据就是他在会上的弹药,每一颗都能打中一个省的要害。
陈默回了两个字:好的。
两天以后的下午两点,长航局四楼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这间会议室是陈默上任以后专门重新布置过的,长条形的会议桌换成了椭圆形,主席台取消了,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这个布局看上去更加民主,但坐在椭圆形最窄的那一头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焦点。
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陈默,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了手肘以下。
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椭圆形桌子的两侧坐着各省的代表,江北省来的是交通厅副厅长,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子,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很拘谨。
楚江省来的是交通厅长本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红光满面的脸上带着一种官场老油条特有的从容。
江南省的代表是省交通厅的一个处长,是常靖国派来的自己人,巴蜀省和湘南省各来了一个副厅长。
另外还有两个人引起了陈默的注意,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会场,那种眼神不像是来开会的,更像是来监视的。
“各位,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这个会。”陈默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极了,“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过闸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