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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2章杀鸡儆猴 长航局大换血

基建处比财务处更麻烦,门一打开,里面就传来一股陈旧纸张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墙角堆着几个没来得及归档的纸箱,桌上还压着几份工程变更单。

赵铁军一眼就看见其中一份文件的抬头:数字航道一期工程补充协议。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让拍照人员先拍全景。

“所有人原地别动,先拍照,再编号。”

基建处值班干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肌肉一直在抖。

“赵局,这些都是正常工程资料,您这样封了,明天工作怎么开展?”

赵铁军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们以前怎么开展的,明天会上说。”

一句话,把对方堵得脸色更白。

四点二十分,基建处最后一台电脑主机被贴上封条。

赵铁军站在走廊尽头,给陈默发了一条短信:财务处、基建处已全部封存。未惊动外部人员,李长锋打过三个电话,没人接。

陈默没有立刻回,一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只回了两个字:辛苦。

赵铁军看着这两个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五年。

第二天清晨,长航局大院的铁门被几辆警车堵住了。

七点钟,一条通知发到了长航局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手机上:

“八点整,四楼会议室,紧急党委扩大会议。出席人员:全体处级以上干部。不得缺席,不得迟到,不得请假。”

通知的落款是四个字:局长陈默。

没有“党组书记”的头衔,只有“局长”两个字。

这种称谓方式在体制内有一种特殊的含义,它意味着今天的会不是走过场的例行公事,而是一把手要亲自动手了。

七点四十五分,李长锋坐着他的黑色帕萨特赶到了大院。

他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的警车和院子里巡逻的水警,脸色当场就变了。他用力关上车门的那一声响,把门卫室的小伙子吓了一跳。

他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先打基建处长刘处长。

嘟嘟嘟,没人接。

又打财务处长王德厚,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航道处的周处长,这次接了,但周处长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李局长,我办公室被封了。档案柜上贴着封条,门口站着两个水警,不让任何人进去。我桌上的电脑主机也被拿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李长锋问道。

“我也是刚到才发现的。看封条上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凌晨三点,李长锋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凌晨三点他还在家里睡觉,做着第二天怎么跟陈默讨价还价的美梦。

而陈默的人已经像一群无声的幽灵一样摸进了他的地盘,把他十几年经营的根基连根刨了出来。

李长锋整个人不好了,他没想到,他在长航经营了这么多年,竟被年轻的陈默,一夜间推毁了。他努力压住愤怒和不安,走进了办公楼。

八点整,四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长航局十几个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到齐,这在长航局的历史上极为罕见。

以前开会总有人请假、迟到或者找借口不来,但今天没有一个人敢缺席。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紧张得不停擦汗,有的好奇地四处张望,有的茫然地翻着手里的笔记本,有的惶恐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陈默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位子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了手肘以下,露出了一截晒得黝黑的前臂。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赵铁军站在会议室的后门口,今天穿的是正式的警服,肩章、警衔、配枪,一样不少。

他的身后还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水警,像四根铁钉一样钉在门框两侧。

李长锋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故作镇定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但椅子发出了一声比平时重得多的响。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丧失对力度的控制,这是陈默做记者的时候总结出来的规律。

“人齐了。”陈默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这个会不讲虚的,直接说事。”

他把面前的文件拿起来翻开了第一页,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大家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经长航公安局昨夜对局内四个核心业务处室的档案进行紧急封存和初步核查,发现以下问题。”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基建处在过去三年内经手的四个重大工程项目中,有三个存在严重的围标和串标行为。”

“中标方均为江海集团旗下的关联公司,投标文件中的技术方案和报价策略高度雷同,部分段落甚至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基建处长刘处长的身体缩了一下,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第二,财务处在上述三个项目的结算过程中,存在虚报工程量、虚增材料采购单价等问题。”

“仅数字航道一期工程一个项目,就套取工程款超过四千万元。”

财务处长王德厚的脸变成了一种很难看的灰绿色。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已经忘了去推,坐在他旁边的人注意到他的裤腿在微微发抖。

“第三,在昨夜查封的档案中发现了大量未经正式审批流程的过闸指标批条。”

“这些批条的签批人为前任局长和李长锋副局长,涉及的过闸指标超过两千个,按市场价折算涉案金额超过一亿元。”

李长锋霍然站了起来,“陈局长!”他的声音拔高了,脸上那层伪装的从容彻底碎裂了,“你这种做法完全不合程序!没有经过纪检组和部里的批准,你无权对局内处室进行所谓的紧急封存!更不能在没有经过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就给同志们扣帽子!这是运动式执法!”

他环顾四周试图争取支持喊话道:“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陈局长上任半个月就搞这种突击检查,今天是他们明天就是你们,这是在制造恐怖!”

几个处长的目光在李长锋和陈默之间来回跳动,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连平时跟李长锋走得最近的马处长都把头低了下去,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一动不动。

陈默等他说完了,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不是打印件,是手写的,字迹工整,签名清晰。纸张有些发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保存了好几年。

“李副局长,你看看这个。”陈默说着,把那张纸推到了桌子对面。

李长锋低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了。

那是一份前任局长手写的批条,批准江海集团在数字航道工程中提前支取五百万元工程预付款。

批条的右下角除了前任局长的签名以外,还有一个加签,李长锋的亲笔签名。日期,笔迹,签名的习惯性连笔,全都对得上。

“这份批条的原件目前已经封存在长航公安局的证物柜里。”陈默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李副局长,这只是其中一份,你想看看剩下的那些吗?”

李长锋的腿软了,他扶着桌沿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像是想打个电话求救,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电话都打不通了。

陈默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说道:“我现在宣布三项决定。”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第一,基建处处长刘志强,停职,接受长航公安局的调查。”

“第二,财务处处长王德厚,停职,接受调查。”

“第三,即日起财务处的日常工作由办公室主任江映雪暂代。”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李长锋身上,说道:“至于李副局长,你的问题需要部里来定性。”

“在部里做出决定之前,你的签字权、审批权、人事建议权全部暂停。”

“局里的一切重大事项,直接向我汇报。”

这句话比免职更狠,不免你的职,但剥夺你所有的实权。

你还坐在那个位子上,但你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摸不着。

就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蛇,只能看着别人在你的地盘上走来走去。

赵铁军走到刘处长和王德厚的身旁,两名水警上前一步。

“两位处长,请跟我走一趟。”

王德厚的腿彻底软了,是被两个水警一左一右架出去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李长锋一眼,那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怨恨。

刘处长的反应更激烈,他被带出门口的时候突然挣脱了水警的手,回过头来冲着会议室大喊:“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江海集团不会放过你们的!沈傲君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会议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把他的声音隔断在了走廊里。

陈默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

他看着在座剩下的干部们,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各位,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长航局只有一个规矩:干净做人,踏实做事。”

“谁能做到,我陈默保他前途。”

“谁做不到,长航公安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散会。”

在场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鱼贯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这栋大楼里的天,变了。

会议室的门重重关上以后,陈默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长条形的桌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斑。

与此同时,在江南省商业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的顶层,一间装修得极其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里,沈傲君正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李长锋的秘书刚发过来的一条语音消息,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楚:“沈总,陈默动手了,刘处长和王处长都被带走了,李局被架空了。”

沈傲君把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她右手端着一杯红酒,漫不经心地晃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长江上。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长江只是一条灰白色的细线,在城市的钢铁丛林之间蜿蜒穿过,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她知道那条细线下面暗藏着多少利益和杀机,她把语音消息又听了一遍,然后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咔嚓一声,水晶杯在她掌心里裂开了一道口子,酒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淌下来,滴在了价值几十万的红木桌面上,洇开了一片深红色的印记。

她没有擦,也没有感觉到疼。站在三米外的助理吓了一跳,赶紧递上纸巾,但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一条过江猛龙。”她的声音很低,低到连空气都几乎捕捉不到,“半个月,就把我经营了五年的内线全部拔掉了。有意思。”

沈傲君没有立刻发作,她越是愤怒,反而越能冷下来。

她把裂开的酒杯轻轻放回桌面,任由掌心那一道细小的血口往外渗血,然后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部黑色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存在任何通讯录,屏幕干净得像一块冷铁。

沈傲君按下一串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长航局变天了。”沈傲君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稳,“陈默今天上午在局里开了会,刘处长、王处长被当场带走,李长锋被架空。我在长航局埋了五年的线,基本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人声音响起,沙哑、低沉,听不出年龄。

“我提醒过你,不要把长航局当成江海集团的后院。”

沈傲君一怔,却没有反驳。

“我低估了陈默。”她说道,“他不是来做样子的。他敢直接封财务处和基建处,就说明手里已经有东西。李长锋那边,恐怕撑不了太久。”

“李长锋本来就只是门闩,不是门。”神秘人淡淡说道,“门闩断了,可以换。门被撞开了,才是真麻烦。”

沈傲君听懂了,真正不能被陈默撞开的,不是长航局里那几个处长,也不是李长锋这个副局长,而是长江航运背后那张横跨几省的利益网。

她看着窗外那条灰白色的江线,低声说道:“那我现在怎么办?”

神秘人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里的静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沈傲君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说道:“第一,不要救李长锋。他如果倒得太快,就让他倒。一个被陈默盯上的人,你伸手去拉,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沈傲君眼神闪了一下,这句话够狠。

李长锋替他们挡了这么多年风,如今说弃就弃。

可她也知道,对方说得对。

神秘人继续说道:“第二,别跟陈默硬碰硬。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吃理不吃势。你越用权势压他,他越兴奋。”

“兴奋?”沈傲君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对。”神秘人声音里带着一点冷笑,“有些人怕麻烦,有些人怕压力,但陈默这种人,越遇到硬茬,越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给他一个敌人,他就能把自己变成一把刀。”

沈傲君沉默了,这和她对陈默的判断几乎一致。

神秘人又说道:“第三,把江海集团放到明面上。你不是已经递了自查方案吗?那就继续递,递得更真一点。让陈默觉得你有用,让他舍不得第一刀砍你。”

沈傲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问道:“那暗线呢?”

“暗线暂时收回来。”神秘人说道,“你要记住,陈默现在最想抓的不是企业,而是官。”

“企业可以认错,官不能乱认。”

“你要把自己摆成一个愿意配合治理的企业家,不要摆成被他抓住尾巴的同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傲君心里,她缓缓问道:“如果他继续往江北查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说道:“那就让江北的人自己着急,谁屁股不干净,谁先跳出来,你不要替他们挡枪。”

沈傲君听到这里,唇角反而浮起了一点笑意。

她明白了,神秘人不是让她退,而是让她换位置。

从棋盘上的棋子,退到递棋盘的人。

“明白。”她说道,“我会把江海集团洗成陈默眼里有治理价值的企业,同时让江北那边自己动起来。”

神秘人最后叮嘱道:“还有一件事。”

“您说。”沈傲君应道。

“不要动陈默身边的女人。”神秘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尤其是苏家丫头和那个姓蓝的。前者会让常靖国下场,后者会让陈默失控。你是做生意的,不是找死的。”

沈傲君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连这个人都特意提醒蓝凌龙,说明蓝凌龙比资料上显示的还要危险。

“我知道分寸。”沈傲君说着。

“知道就好。”神秘人说道,“陈默这条过江猛龙,不一定非要打死。能借他的刀,先借。借不了,再断他的水。”

说完,神秘人就把电话挂断。

其实至今,沈傲君都不知道神秘人到底是谁,她只有他的电话,而且只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打给他。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傲君握着那部黑色手机,许久没有动。

掌心的血已经凝住,红酒却还在桌面上慢慢往外渗,像一条细小的江。

她忽然笑了,这笑容很美,也很冷。

“借他的刀,断他的水……”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才有意思。”

想到这里,沈傲君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一个人,江北省的汪副省长。告诉他,长航局出事了,他也别想干净。”

她挂了电话,用纸巾擦干净了手上的酒和血,然后重新端起了另一杯酒。

“既然不吃敬酒,那就给他上点硬菜!”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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