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苏阿姨家。”陈默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常靖国轻笑了一下问道:“你苏阿姨很高兴吧?”
“是的,苏阿姨和阿姨都在厨房为我做饭呢。”陈默感激地说着。
常靖国“嗯”了一声后,没有多绕,直接说道:“组织上对你在凉州和卡朗的工作做了全面的总结评估,两次基层历练,你都扛住了事,也把事做成了。凉州和卡朗的经验,组织上都在看。”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郑重起来。
“小陈,我今天这个电话,除了传组织上的话,也是想叮嘱你几句。”常靖国继续说道,“你这两年做得好,大家都看得见,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被掌声带着走。”
“官场上最难的不是没人夸你,恰恰是夸你的人一多,你自己就容易把方向看轻。”
“人一旦把成绩当成护身符,就容易忘了,真正护身的从来不是成绩,是规矩,是担当,是对组织和群众的交代。”
陈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常靖国接着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刚进体制那会儿了,以前你是冲锋的人,靠的是锋利、胆气和反应快。”
“现在你开始往上走,就不能只做冲锋的人,还要学会做压阵的人。”
“压阵的人最重要的不是出手快,而是看得清;不是说得满,而是留得住;不是把每一步都踩得很响,而是让后面的队伍跟得上。”
电话那头顿了顿,他的语气又放缓了一些。
“我和你苏阿姨都知道,你和萱萱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讲清楚的。”
“她这两年在国外,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一直有你。但我也要提醒你,感情这东西,放在年轻人身上是火,放在官场里就是考题。”
“你将来位子越高,周围越热闹,越要把私情和公事分开。不是说不讲感情,而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把感情放到后面,什么时候该把责任顶到前面。”
“你要是连这个都分不清,走不远。”常靖国的声音很平,却很重。
陈默低声道:“省长,我明白。”
“你明白还不够,你得一直记着。”常靖国说着,“以后你会接触更多人,也会遇到更多试探。”
“有人会拿关系找你,有人会拿利益靠你,有人会拿感情绑你。”
“你要守住两条线,一条是原则线,一条是边界线。”
“原则线是你不能碰的东西,边界线是你不能越的人和事。”
“人一旦把这两条线踩糊了,位置再高也不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陈默消化的时间。
“还有,别急着证明自己。”常靖国继续说道,“你这几年太习惯靠结果说话了,这很好,但也危险。”
“官场有时候不是比谁先冲到终点,而是比谁能把节奏守住。”
“很多人不是输在能力上,是输在太想快,太想赢,太想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
“你以后要记住,真正的大事,往往都是慢工出细活。节奏稳,队伍才稳;队伍稳,局面才稳。”
陈默握着电话,心里一阵发热。
常靖国最后又说:“我对你的期望,不是你只做一个能查案、能破局的人。”
“我希望你将来能做一个既能扛事、又能带人的人。”
“扛事靠骨头,带人靠心。骨头硬的人很多,心也硬的人很多,能把骨头和心都放正的人,不多。你要走到更高的位置,先把自己放正。”
这话不像单纯的命令,更像一个省长、一个长辈,把未来一层一层推到他面前。
“接下来会有更重要的安排,具体内容还不能说,但方向你要有数,舞台更大,责任更重。你先把心稳住,别急着往外跑,等通知。”
“我知道。”陈默应着。
常靖国又问了一句:“卡朗的事,压下去了?”
“没有压,是立住了。”陈默应着,“人走了,规矩还在。”
常靖国停顿了一下,像是很满意这句话。
“很好。”他说着,“你把这两年学到的东西,带回京城,别丢了。”
“我记着。”陈默应道。
常靖国那边又沉默片刻,才说道:“萱萱说要继续深造三年,你回来了,先别急着告诉她,我担心她,听到你回京了,会要求回国。”
陈默应了一声:“好。”
挂电话前,常靖国补了一句:“我这边有事,暂时回不了京。等你这边安顿下来,我们再细说。”
说完,常靖国就把电话挂断,苏清婉刚好端着菜出来,听见最后半句,便问:“是靖国吗?”
“嗯。”陈默点头应道,“是省长打来的。”
苏清婉把菜放下,轻声说道:“那你先吃饭,其他的事,晚点再说。”
这一晚,陈默同苏清婉讲了很多卡朗的事情,很晚,他才回自己的房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陈默给施耀辉打电话。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施耀辉熟悉的笑声:“小子,回京了?”
“回来了,师叔,我可以去见见您吗?”陈默问道。
“别在电话里装客气,来,老地方,喝茶。”施耀辉说着说完,就挂了电话。
施耀辉说的老地方,是西长安街旁边一间很不起眼的茶馆,门脸不大,里面却安静。
陈默到的时候,施耀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热茶。
“师叔。”陈默拉开椅子坐下。
“嗯,脸色比上次好多了。”施耀辉看着陈默说道,“卡朗那地方,果然磨人。”
陈默笑了笑应道:“也磨人,也长人。”
施耀辉给他倒了一杯茶后,笑道:“说说吧,这趟下来,你到底长了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喝茶,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以前我总觉得,破局靠的是证据和胆子。”
“凉州的时候是这样,商务部的时候也是这样。到了卡朗才发现,只会破局不够。”
施耀辉听着,没插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这次回京,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是带着问题来找路,现在是带着成绩回来,但成绩本身不是路,成绩只是让你有资格站到更大的路口上。你得明白,越往后走,真正考你的不是你能不能发现问题,而是你能不能在问题还没冒头的时候,就把该做的预防做掉。”
陈默抬起头。
施耀辉接着说道:“常靖国给你打电话,说的是安排,也是提醒。他这个人对你,是既看能力,也看未来。你和萱萱的事,他和苏清婉未必全放下,但他们看重的,不只是你们之间的感情,更是你这个人能不能担起以后那一摊子事。一个男人要让人放心,靠的不是嘴上说喜欢,靠的是肩膀真能扛。”
陈默继续说道:“巴桑扎西倒下以后,如果没有格桑平措接经济,没有洛桑次旦稳公安,没有央金卓玛守旅游和商务,没有扎西顿珠把政府办程序重新立起来,卡朗很快会乱。”
“查案是把坏的东西拔掉,用人是让好的东西长出来。”
施耀辉端着茶杯,慢慢点了点头应道:“这句话,说明你这两年真没白干。”
陈默抬眼看着这位师叔,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师叔面前,比在常靖国面前,自在多了。
在内心深处,陈默还是怕常靖国的。
施耀辉这时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些,说道:“以后你的舞台更大,面对的人也更复杂。”
“你要记住卡朗教你的东西,不要只盯着敌人,也要看见队伍。”
“队伍带不好,敌人打掉了也守不住成果。”
“我明白。”陈默认真点头应着。
“还有一点。”施耀辉看着他,“越往上走,越不能把身边人的真心当工具。”
“蓝姑娘也好,苏家也好,你岳父也好,都是一样。”
“边界要清楚,分寸要稳。”
陈默点头应道:“是。”
施耀辉看着他笑了笑后,又说道:“别紧张,我不是批评你。”
“你是个会做事的人,但会做事的人,最容易被事情推着走。”
“你要学会让事情为你所用,不要让关系反过来牵着你。”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记住了,师叔。”
这些话,陈默很清楚,只有施耀辉才会教他,哪怕是常靖国,也不会这般教他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茶汤慢慢凉下去。
从茶馆出来后,陈默没有急着回苏家。他站在街边,看着京城春天的风把树梢吹得轻轻晃动,忽然想起卡朗那些雪山、湖水、矿区、草场,还有那些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人。
他把随身带着的东西一件件摸了摸,檀木念珠,平安绳。
手机这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苏瑾萱的名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