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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治理样板 陈默被雪域看见了

陈默在卡朗的第二年,卡朗发生了一件让整个雪域都没想到的事。

这个曾经在全区综合考核里长期垫底、财政靠矿山硬撑、生态账一塌糊涂的边远城市,竟然在年度经济运行和生态治理综合评价中,一跃进入雪域前三。

消息传出来时,不只是卡朗干部愣住了,连自治区几个老牌强市都觉得不可思议。

过去提起卡朗,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矿区污染、干部塌方、财政窟窿、群众上访。

如今再看统计表,曲隆沟矿山分段复工后,财政收入稳住了;

贡措湖旅游走廊没有爆红,却靠小团预约和村集体分账把口碑做了起来;

玛曲县藏药材基地第一批订单落地,牧民合作社第一次拿到了明明白白的分红;

更重要的是,生态环境公开数据连续稳定,群众投诉量下降,县乡公开公示制度被自治区督查组点名表扬。

卡朗不再是那个只会出事的地方,它成了雪域干部口中一个绕不开的样本。

自治区经济工作会议召开前,陈默接到通知,让他代表卡朗市作典型汇报。

会场设在自治区党委大礼堂,那天,台下坐着各地州市主要领导、发改、财政、生态环境、文旅、农业农村等部门负责人。

过去很多人只听过陈默的名字,知道这个年轻市长查倒了巴桑扎西、赵远山,却没想到他会被请到全区经济会议上讲发展。

主持人介绍卡朗经验时,用了一个很重的词:从问题地区到治理样板。

陈默走上台时,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没有把汇报写成成绩展览,也没有说卡朗已经翻身成功。

开场第一句话,他就说:“卡朗能进入前三,不是因为我们跑得最快,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停止了错误的跑法。”

会场里一下安静下来,陈默打开汇报材料,讲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是矿山。

“过去卡朗把矿石挖出去,把污染留下来,把矛盾留给政府,把利润留给少数人。”他说,“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简单停产,也不是简单复工,而是重建矿山经济的责任边界。”

“环保保证金先缴,排污数据公开,牧民代表参与监督,本地配套企业进入供应链,工人从单纯出力转向环保运维和设备维护。”

“矿山不能再只是财政提款机,它必须成为受约束、有责任、能带动就业的产业节点。”

第二条线,是旅游。

“贡措湖没有搞大门票,没有搞水泥广场,也没有把寺院变成布景。”陈默继续说道,“我们选择小团预约、服务分账、价格公示、责任卡和游客回访。”

“旅游业不是把游客骗来一次,而是让游客走后愿意替你说一句公道话。”

“对高原地区来说,客流量不是唯一指标,生态承载、群众收益和文化边界同样是发展指标。”

第三条线,是藏药。

“藏药材不能只停留在原料买卖。”他说,“我们把订单、检测、分级、保险、贷款、合作社分红串成闭环。”

“牧民不是被动卖药材的人,而是产业链里的主体。只有让群众看见多学一点、多守一点标准,就能多赚一点,产业才有根。”

讲到最后,陈默没有喊口号。

他说道:“卡朗的经验,如果一定要概括,不是我们找到了什么捷径,而是把生态账、经济账、民生账和干部账放在一张桌子上算。”

“只算经济账,会透支生态;只算生态账,不顾民生,群众不会支持;”

“只算干部账,不看制度,换一个人就会走样。”

“地方治理最难的,是让四本账彼此约束,而不是互相掩盖。”

这段话后来被会议简报全文摘发,会后,自治区主要领导当场要求,各地州市组织干部到卡朗学习,不是学习表面项目,而是学习“把发展纳入治理、把治理落实到基层”的方法。

一时间,卡朗成了整个雪域被讨论最多的城市。

而陈默的名字,也成了整个雪域官场绕不开的名字。

有人佩服他,说他敢查案,也会抓经济;

有人羡慕他,说他年纪轻轻就把一个倒数第一的城市带进前三;

也有人不服气,觉得卡朗只是踩中了政策窗口,换个人也能做成。

陈默对这些议论没有回应,他回到卡朗后,只把会议简报放进档案柜,照常开会,照常下县,照常盯项目和台账。

可是,就在自治区经济工作会议结束后不久,另一条消息传到了陈默的案头。

长江中下游一段重要航道,发生了大面积水生物异常死亡事件。

最初的通报写得很含糊,只说疑似水体缺氧、局部污染叠加航运扰动导致鱼类死亡,地方正在组织打捞和检测。

可陈默看到几张内部照片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照片里,江面上漂着成片翻白的鱼,岸边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装袋,远处还能看见停靠的砂石船和化工码头。

这不是普通的生态事件,陈默当过记者,也查过矿区水污染,更在卡朗把排污数据和产业链条一寸一寸理过。

他太清楚,水面上浮起来的鱼,往往只是最表层的结果。

真正沉在水下的,可能是排污口、航运利益、地方保护、部门推诿和多年积累的监管空洞。

那天晚上,陈默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那份简报。

扎西顿珠进来送文件时,见他一直盯着长江的照片,不由问道:“陈市长,这事离我们很远吧?”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水的问题,从来不远。”

扎西顿珠一怔,陈默把照片合上,语气很轻,却很沉地说道:“卡朗是雪山上的水,长江是中国的水。”

“地方不一样,病根未必不一样。”

那时的陈默还不知道,这场长江水生物死亡事件,会在不久后把他的名字重新带回京城。

更不知道,卡朗这两年积累下来的矿山治理、生态公开、产业约束和县乡穿透式督办经验,会成为组织上重新审视他的一个重要理由。

只是从那一天起,陈默心里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卡朗这道题,快要答完了。

而下一道题,已经在千里之外的长江水面上浮了起来。

陈默接到调令前,卡朗刚处理完一场春汛。

三月中旬,贡措湖上游雪线突然上移,白天融雪加快,曲隆沟和白石沟水位同时上涨。

过去赵远山矿区留下的几段旧排水渠,被冻融后的泥石堵住,水流绕到牧道边,差一点冲进下游一个牧民点。

电话打到市政府值班室时,陈默正在看贡措湖旅游走廊春季接待方案。

扎西顿珠拿着值班记录进来,语速很快地说道:“陈市长,曲隆沟水位上来了,多吉县请求市里协调机械。”

陈默放下文件,第一句话问道:“格桑市长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了。”扎西顿珠回应着。

不到十分钟,格桑平措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市长,我在去曲隆沟的路上。”

“多吉县已经调了两台挖机,交通局的人也过去了。”

“问题是旧排水渠下面可能还有尾矿渗水点,不能只挖开。”

陈默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问道:“你的判断呢?”

格桑平措没有像过去那样先请示,应道:“先截流,保牧民点。生态环境局带取样设备跟进,挖开一段、检测一段。”

“矿山企业的人不能单独碰管线,必须有环保和牧民代表在场。”

陈默笑了一下说道:“按你的方案办。”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格桑平措不放心地问道:“你不再补两句?”

“你已经补完了。”陈默应道,“现场你负责。”

挂断电话后,陈默看着桌上的地图,很久没有动。

这不是一件大事,可对陈默来说,这件事比很多汇报材料都重要。

格桑平措没有等他拍板,没有把矛盾往市长办公室推,也没有只想着把水排走了事。

他已经会把安全、环保、牧民信任和企业边界放在一起考虑。

这说明卡朗的政府系统,开始长出自己的判断力了。

当天傍晚,曲隆沟的险情排除。

格桑平措发来几张照片,挖机停在泥水边,牧民代表和环保干部站在一起,临时截流沟已经挖好,检测人员正在取样。

最后一张照片里,格桑平措的裤脚全是泥,脸被高原风吹得发红,正低头在一张现场处置单上签字。

陈默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签字栏里,格桑平措写得很认真,责任人:格桑平措。

陈默把手机放下,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卡朗不是没有问题了,而是遇到问题时,终于不再只等一个外来的市长来拍板。

第二天,丹增旺堆主持市委常委会。

议题是春季复工、旅游接待和藏药材基地补苗。

陈默坐在右手边,听丹增旺堆逐项压责任。过去丹增旺堆说话总留三分余地,如今仍然不高声,却有了书记该有的分量。

“曲隆沟这次处置及时,但也暴露了旧矿区管线台账还不细。”丹增旺堆看向自然资源局和生态环境局,“不要等下次水冲出来,才知道地下埋了什么。”

“一个月内,把三处旧矿区地下管线、废弃排水渠、尾矿风险点全部重新核一遍。”

生态环境局局长立刻点头,丹增旺堆又看向文旅局:“贡措湖春季游客要来了,别只盯客流量。厕所、垃圾、停车、寺院边界、民宿价格,都要提前查。谁把游客当韭菜割,谁就砸卡朗的牌子。”

会场里有人低头记,有人微微坐直。

陈默没有插话,这场会,本来就不需要他插话。

散会后,丹增旺堆把陈默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酥油茶冒着热气。

丹增旺堆看着陈默说道:“组织部找我谈过了。”

陈默并不意外,这段时间,自治区组织部的人频繁来卡朗,谈干部、看项目、下县区,表面上是经济重建调研,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卡朗班子要进入下一步安排。

“谈了什么?”陈默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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