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三十六个小时。”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安排了强制输液维持生命体征,但他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上级领导的意见是,如果您方便的话,希望您能来一趟。”
陈默没有犹豫,应下了这件事。
季光勃。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岁月里,几乎跟他的每一次生死危局绑在一起。从江南到海外,从明枪到暗箭,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缠到了最后,竟然要在一间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画上句号。
“好。我明天上午过去。”陈默说完挂了电话。
黄显达看着陈默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季光勃要见我。”陈默放下了手机,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平静。
黄显达愣了一下:“他?他要见你?这个时候?”
“嗯。绝食三十六个小时了,不吃不喝,就要见我。”陈默淡淡地回应着。
黄显达一怔,问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翻滚的茶叶,那些叶片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一片片地沉到了杯底。
“可能是想问一句话。”陈默过了许久才说道。
“什么话?”黄显达不解地问道。
陈默低头看着茶杯,半晌才说道:“为什么输。”
黄显达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季光勃这种人,一辈子都活在赢的信念里,输给谁都可以接受,但输得不明不白,对他而比死还难受。
“你打算去?”黄显达问道。
“去。”陈默说,“一来这是上面的意思。二来,这种对手,你不亲自跟他说清楚,他不会安生的。”
黄显达点了点头应道:“那你小心。这人就算是条丧家犬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陈默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这一路走来,棋盘上的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些人倒了,有些人退了,有些人成了盟友。但季光勃始终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差点把陈默逼到绝路上去的人。
“黄大哥,帮我安排一辆车,送我去机场。”陈默看着黄显达说道,他决定去会一会季光勃!
“好。”黄显达应着,又补了一句,“需要带人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陈默说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他现在还有什么怕的呢?
第二天上午,陈默出现在了京城第三看守所的门口。
这座看守所坐落在京城西北方向的一片军事管理区边缘,从外面看就是一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四周围着铁丝网和四米高的围墙。
门口的武警检查了证件以后,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迎了出来。
“陈默同志?请跟我来。”
通过了三道安检门,走过一条灯光惨白的长廊,又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扇贴着编号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陪同的干部侧身让了让,示意陈默可以进去了。
铁门打开的声音很重,金属碰撞的回响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
陈默迈步走了进去,会见室不大,两把椅子隔着一张窄桌面对面摆着。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室内照得没有一点阴影。
季光勃就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他瘦了。原先那副养得白白胖胖的面孔已经塌了下去,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了。身上的囚服宽大得像是穿了别人的衣服。但他的坐姿依然很直,腰板挺得像一截枯木。
陈默走进来的时候,季光勃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那张窄窄的桌面撞在了一起。
季光勃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嗓子发紧地开口了。
第一句话,让陈默的脚步下意识停顿下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