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财政拨付、民生保障和安全生产,谁借调查之名推诿,谁就承担责任。”
陈默认真记下,顾敬兰看着他提醒道:“你到永州以后,连续动了嘉河、清河和云山。”
“方向没有错,但节奏太快,已经有人在省里反映你喜欢绕开市政府、依靠省里压人。”
陈母听见这句话,担忧地看向儿子。
陈默却没有急着解释,说道:“反映材料我能理解。杨国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让省委觉得我破坏团结。”
“不全是杨国成的人。”顾敬兰说道,“有些干部未必跟他一条线,只是担心永州长期处在高压调查中,所有工作都要先猜政治风向。”
“你要分清谁是在护利益,谁是真的担心工作失序。不能把所有不同意见都推到杨国成那边。”
陈默沉默了一下后,应道:“这一点我会注意。”
“你出院以后,第一件事准备做什么?”顾敬兰又问了一句。
“回市委,依法调整云山县班子。”陈默说道,“赵铁柱已经被控制,云山不能一直没有县长,然后去滨江。”
“为什么是滨江?”顾敬兰追问道。
陈默把林雅琴保管箱的登记信息说了一遍。保管箱挂在滨江港务服务有限公司名下,法定代表人何大是滨江县委书记钱承恩的小舅子。
林雅琴藏起来的备份如果涉及港口项目,说明杨国成在滨江的利益线比此前掌握的更深。
“你还没拿到保管箱里的东西,就决定去滨江?”顾敬兰问道。
“不是因为保管箱才决定。”陈默说道,“我前期走访九县时,滨江港口就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跨江大桥想要建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
“目前港口却被钱承恩和他的小舅子把持,省港务集团五年前的合作也被他们拖黄。”
“保管箱只是说明,港口的问题可能不止县里那一层。”
顾敬兰听到这里,点头说道:“可以去,但要等医生同意。”
“你现在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觉得自己从山里活着出来,就比以前更能扛。”
“恰恰相反,你越是死里逃生,越应该知道人的身体有极限。”
“工作不是靠一次拼命完成的。真正难的是十年、二十年都不把自己耗尽。”
“你这只走了三个县,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后续的工作要放慢一些,不能让整个永州干部,都怕你。”
“怕一个领导是好事,也是坏事,这其中的度和平衡,就靠你自己去协调了。”
“但是,陈默同志,身体没养好之前,不准擅自离开医院!”
顾敬兰的话,让陈默又温暖,又感动。
他以前也被人劝过休息,可顾敬兰说的不是简单的保重身体,而是一个领导干部应该如何面对漫长的责任。
如果每遇到困难都靠透支身体硬顶,迟早有一天,他会在真正需要作决定的时候倒下。
“我记住了。”陈默认真地说道。
顾敬兰“嗯”了一声后,又问道:“杨国成接下来会怎么反击?”
陈默想了一下后,应道:“如果林雅琴落到调查组手里,他会先否认私人关系,再切断物业公司和恒泰建设。”
“随后,他可能主动推动处理几个外围人员,向省委证明自己支持调查。”
“同时,他会在干部队伍里制造一种印象:只要跟陈默意见不同,就可能被查。”
“你怎么破?”顾敬兰问道。
“用公开程序破。”陈默说道,“云山的调整依据赵铁柱被控制和污染事实;”
“滨江的调整依据港口项目、财政账目和群众利益。”
“每一步都留下完整记录,不把任何人逼到只能选边站的位置。”
顾敬兰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说道:“看来这次受伤,没有把脑子埋坏。”
她这话一落,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下来。
陈母虽然听不懂全部内容,却听明白儿子没有打算靠省委书记替他直接拿人。
她看着顾敬兰,试探着问道:“顾书记,默儿在永州,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做事情就会得罪人。”顾敬兰说道,“但得罪人和树敌不是一回事。”
“他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争位置,得罪的人越多越危险;”
“他如果把事情按规矩办清楚,即使有人不满意,组织也能看见过程。”
“二位放心,省委不会让干部因为依法履职被人报复,也不会因为他受了伤,就允许他不受约束。”
陈父一听,认真说道:“该管就管。我们不求组织偏着他,只求事情说得明白。”
顾敬兰点头说道:“这句话最好。”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却看了一眼陈默床头堆着的材料,说道:“不许再看这些。”
陈默却应道:“顾书记,还有一场行动。”
“行动由叶驰指挥。”顾敬兰看向陈母说道,“这些材料先由你保管。”
陈母立即把文件抱进怀里,应道:“顾书记放心,我看着他。”
顾敬兰笑了笑说道:“他在工作上归省委管,养伤这几天归你们管。”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看着陈默说道:“陈默,林雅琴无论交代什么,你都不要在病房里替专案组下结论。”
“杨国成如果有问题,不需要你用情绪证明;他如果没有哪一项问题,也不能因为你怀疑就硬往他身上放。”
“是。”陈默应道。
顾敬兰这才离开病房,她在车上给省纪委书刘炳江打了一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道:“依法取证,保护证人,不许泄密。”
刘炳江赶紧应道:“顾书记,叶厅那边的材料还没全部上交,我已经让锦秀同志在盯永州的所有案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