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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9章 陈默要让他们重新说“不”

“陈市长,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丹增旺堆的声音还哑着,“巴桑扎西在矿区后山有一个地下仓库,里面存着他这十年来的部分现金和贵重物品。”

“那个仓库只有他和赵远山知道,入口在后山半坡的一个废弃矿洞里面。”

陈默没有露出惊讶,反而问道:“你为什么现在说?”

丹增旺堆看着陈默,苦笑道:“因为你刚才没有说要保我儿子。”

陈默沉默了一下,丹增旺堆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头说道:“我会让尼玛写。哪怕他恨我,我也让他写。”

说完他走出了茶馆,巷子里的老柳树在风里摇了摇。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端起面前的酥油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从雪莲茶馆出来以后,陈默的生活却开始出了一些“小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水,他宿舍的水管在第二天早上就断了。

拧开水龙头,管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空响,什么也流不出来。

他下楼找物业问,物业说是“市政管网维修,预计三到五天恢复”。

但整栋楼只有他住的三楼断了水,其他楼层都正常。

第二个问题是电话,办公室的座机在同一天下午被切断了。桌上的电话机响了两声就变成了忙音,再拨出去是一片滋滋拉拉的杂音。

他让政府办去查,回来的说法是“线路老化,已经安排维修”。

维修了三天,每天来两个工人在线路箱子前面磨磨蹭蹭的,到下班了就走了,第二天来继续磨。

第三个问题是司机,给他配的专车司机扎西顿珠一早打了电话请病假,说是高血压头晕。

政府办立刻安排了一个替代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旺堆,据说是从办公室借调过来的。

陈默上车以后随口问了一句:“小旺堆,你之前在哪个科室?”

“办公室综合科。”小旺堆回应着。

“来多久了?”陈默又问。

“三个月。”小旺堆应着。

三个月,一个才来三个月的借调人员就能被安排当市长的司机?陈默没有再追问。

但当天晚上他让洛桑次旦查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背景,结果不出意料:小旺堆的姑姑是巴桑扎西秘书的妻子。

断水、断电话、换司机。这不是威胁,是骚扰。

目的不是伤害陈默,而是让他感到不舒服、不自在、无所适从。

巴桑扎西在试探他陈默的底线,看他会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去找人理论或者向上级抱怨。

如果他去理论了,就会显得这个新来的市长连基本的生活问题都处理不好。

如果他向上级抱怨了,就更好,一个市长跑到上面去告状说自己宿舍的水龙头坏了,传出去是个笑话。

陈默什么也没做。他去城里的一个小卖部买了一箱矿泉水扛回宿舍,洗脸刷牙用矿泉水。

座机不能用他就不用,反正重要的话他都是去雪山垭口用那张新卡打的。

司机换了就换了,他自己开车的时候更多,换谁都一样,只要把人当空气就行。

蓝凌龙却把这些“小问题”一件一件记了下来,她不像陈默那样忍着不动。她的办法更软,也更细。

水断了,她拎着空水壶去物业值班室,笑着问道:“只有三楼没水吗?那我晚上洗漱怎么办?”物业的两个工人原本准备打太极,见她不是陈默本人,说话就松了一些。

“阀门坏了。”对方说着。

“哪个阀门?”蓝凌龙追问。

“三楼支管。”对方应着。

“那为什么二楼四楼都有水?”蓝凌龙穷追不舍地问着。

工人答不上来,只说“领导安排明天修”。

蓝凌龙没有争,回来后把这句话写在纸上:物业口径不一致,疑似人为关阀。

电话断了,她没有找政府办,而是去通讯公司营业厅办手机套餐。排

队的时候,她听见两个工作人员抱怨:“市政府那条线明明没坏,非让人去查老化,冻死个人。”

她把时间、地点、说话人的工牌姓氏都记了下来。

司机换了,她也没有问陈默,而是坐了一次小旺堆的车去买药。

一路上她像闲聊一样问他:“你才来三个月就给陈市长开车,挺厉害呀。”

小旺堆脸一下子红了,说是洛桑主任临时安排的,还说“我姑姑跟书记身边的人熟一点”。

这些都不是能直接递上去的证据,但它们能证明一件事:巴桑扎西不是偶然让陈默不舒服,而是在调动机关后勤、通讯、司机班这些最细碎的权力,系统性地消耗一个外来干部。

晚上,蓝凌龙把三页纸放到陈默桌上。

“你不告状,我替你记账。”蓝凌龙愤愤不平地说着。

陈默看完以后笑了一下应道:“你这账本比我想的还细。”

“小事才最能看出一个地方的权力生态。”蓝凌龙说着,“大事人人都知道要留痕,小事才会露出习惯。”

“一个书记能让物业关你水、让通讯公司拖你电话、让司机班换你司机,说明他对这座城市的控制不是只在常委会上,而是在每一个水龙头和电话线里。”

陈默把那三页纸收进文件夹,他越来越确定,卡朗的案子不能只按“矿区腐败”来打。

这是一套完整的地方权力私有化,矿区只是钱袋子,公安是拳头,组织人事是绳子,后勤服务是针。

拳头打人,绳子捆人,针不致命,却能天天扎得人睡不着。

“你还撑得住吗?”蓝凌龙问道。

“撑得住。”陈默应着。

“别逞强。”她看着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个人硬扛,而是把每一件小事都变成以后清算这张网的线头。”

陈默点头,他忽然发现,蓝凌龙在卡朗起到的作用,不只是帮他暗查。

她像一面镜子,提醒他不要只盯着最凶险的部分,也要看到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权力毛细血管。

当天晚上,处理完这些“小问题”以后,陈默把丹增旺堆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把“地下仓库”作为行动目标,那太危险了。

一个只存在于丹增旺堆口中的仓库,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巴桑扎西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陈默现在不能再像刚到卡朗时那样靠胆子去撞,他要判断丹增旺堆这个人到底能用到哪一步。

蓝凌龙看完陈默的记录后,说了一句:“他今天不是投诚,是喘气。”

“什么意思?”陈默问了一句,他发现蓝凌龙越来越有斗争经验了。

“一个被按在水里太久的人,先浮上来吸一口气。他还没准备好游到岸边。”蓝凌龙说,“你现在如果让他拿证据,他会害怕。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他也会缩回去。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一件很小的事,让他知道自己还能做选择。”

陈默看着她问道:“什么小事?”

“下次会议,弃权。”蓝凌龙建议道。

陈默沉默了,蓝凌龙没有参与常委会,却对官场里的心理判断很准。

让丹增旺堆公开反对巴桑扎西,他做不到;让他递材料,他也未必敢。

但让他在某个关键节点不再跟着举手,或许是他能迈出的第一步。

丹增旺堆这个人,暂时不能逼迫,等待他自选动作。

于陈默而,用人不是逼人表忠心,是给人留下转身的台阶。

想到这里,陈默忽然想起丹增旺堆在茶馆门口那个塌下去的背影,卡朗很多干部不是天生坏。

他们是在十年的恐惧、利益和把柄里,一点一点学会了沉默。

陈默要做的,不只是把坏人抓出来,也要让那些还没有完全坏掉的人知道,他们可以重新说一句“不”。

哪怕一开始只是弃权!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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