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起飞小说网 > 暗中扶持你出轨离婚崛起哭什么 > 第1343章 巴桑设局 陈默取证

第1343章 巴桑设局 陈默取证

“你现在不用怕了,”陈默说,“这些材料会到达它们该去的地方。”

洛桑次旦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信陈默。

回到宿舍以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陈默洗了手洗了脸,坐在桌前把今晚拍到的所有照片和视频整理了一遍。

总共四十七张照片和三段视频,照片里最关键的是围墙上的预留排污口特写和管口正在流出废水的画面,视频里最关键的是洛桑次旦在暗管旁边蹲着讲解选矿废水成分的那段。

他把所有的文件加密压缩以后传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码的云盘里,然后他给施耀辉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实地影像已获取,完整路径已确认。材料加密存储,等待指令。”

陈默做完这些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抄了检测数据的纸条看了看。锂超标15倍,铅超标6倍。

这些数字加上今晚拍到的照片和视频,就是一颗炸弹的全部组件,只差一个引爆的时机。

第二天上午,陈默把手头几条线重新理了一遍。

洛桑次旦能碰最危险的现场线,但他有家人,不能一直让他冲在最前面;央金卓玛能碰文件和数据,却不能再被流卷进去;扎西顿珠可以继续留在身边,但只能做程序和记录,不能一下子压太重的东西;尼玛坚参能在制度框架内开口,却还不能被提前推到台前。

陈默越来越清楚,卡朗不是靠一个人往前冲就能冲开的地方。

一个人冲得再快,也只能冲开一道口子;要把一座城从十年的泥潭里拖出来,靠的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让每个人都能活着把自己的那一段路走完。

想到这里,陈默没有急着去贡措大寺,而是先给丹增旺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只说想请教一点卡朗本地的习俗。

丹增旺堆沉默了几秒钟,最后没有推辞,只让陈默下午到他办公室坐一坐。

副书记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丹增旺堆亲自把门关上。

丹增旺堆也没有寒暄太多,给陈默倒了一杯茶后,低声说道:“陈市长,你是不是想碰贡措湖后面的那条信仰线?”

陈默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看着丹增旺堆说道:“我想去贡措大寺见见次仁多吉活佛。”

丹增旺堆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你该去。”他说,“在卡朗,很多事不是文件能说清楚的。牧民信湖,也信寺。”

“贡措湖不是一片水,它是很多人心里的东西。”

“你如果只拿检测报告说话,干部会说你不懂地方实际;企业会说你破坏发展;有人再煽一煽,牧民也可能被他们绕进去。”

陈默听懂了,没有说话,认真听着。

丹增旺堆继续说道:“可如果活佛心里有数,哪怕他不公开站出来,只要他不反对你,很多人就不会轻易被巴桑扎西带着走。”

“这里的习俗信这个,你要斗的不是一个巴桑扎西,是他借着民族、宗教、稳定织出来的那张网。”

这句话说得很重,陈默看着丹增旺堆,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斗。

洛桑次旦给他现场线,央金卓玛给他文件线,扎西顿珠给他程序线,尼玛坚参给他制度口子,而丹增旺堆这个曾经沉默了太久的人,终于也开始把自己知道的那一部分递了出来。

哪怕只是一句提醒,也是一块路标。

“丹增书记,谢谢。”陈默说道。

丹增旺堆摇了摇头应道:“别谢我。我只是说了卡朗人都知道的话。真正要去见活佛的人是你,真正要承担后果的人也是你。”

“我要感谢的人,也是你。”

“后果我来担。”陈默认真地应着。

丹增旺堆看着这位年轻的市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去的时候不要带太多人,越像请教,越安全。”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贡措大寺在城西二十公里外的一个山坳里,陈默决定一个人去。

从市区出发要先走一段省道,然后拐进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山路。

山路在两座雪山之间蜿蜒上升,路面是夯实的泥土,两旁长着低矮的灌木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高原植物。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陈默开了一会儿就觉得胸口有些闷。

转过最后一个弯以后,贡措大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停了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寺院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台上,依山势层层而上,红白相间的建筑群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最高处是大殿的金顶,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色。

金顶下面是层叠的红色院墙,院墙上画着深蓝色和翠绿色的佛教纹饰。

围墙外面挂满了五彩的经幡,一串连着一串,从寺院的屋檐一直拉到路边的石柱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山脚到寺门的石阶上,有几个穿暗红色僧袍的僧人在缓缓地往上走。

石阶两旁放着一排转经筒,黄铜色的筒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陈默走上了石阶,这是他第一次走进一座藏传佛教寺院。

石阶很陡,每一步都踩得他微微喘气。两旁的转经筒随着他经过时手指的触碰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发出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金属声响。

到了寺门口,一个年轻的僧人站在那里。他大约二十来岁,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僧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看到陈默以后他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问道:“施主是陈市长?”

“是。”陈默没有瞒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隐瞒。

“活佛在大殿里等您,请跟我来。”年轻僧人说完,带着陈默穿过了一道院门和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色彩鲜艳而庄严。有的画面是佛陀讲经的场景,有的是雪山和湖泊的自然风光,有的是牧民和牦牛在草原上生活的画面。

大殿在最里面的院落中央,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排黄铜的酥油灯,灯芯在无风的环境里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酥油香气。

推开厚重的木门,大殿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光源主要来自屋顶的几扇小窗和四周供台上密密麻麻的酥油灯,成百上千的酥油灯把整个大殿映成了一片暖黄色,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燃烧后的香味和一种古老木头散发出来的气息。

正中间的法座上坐着一个老人,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僧袍,外面披着一件深黄色的法衣。

面容瘦削但不枯槁,皮肤被高原的日光晒成了深褐色,满头的白发剃得很短。他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右手转着一串念珠,念珠的每一颗都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坐在酥油灯海洋里的铜像,平和、安静、古老。

但陈默注意到了他的眼角,眼角的皱纹很深,深到像是被刀子刻上去的,皱纹里面藏着一种跟他整个人的平和气质不太一致的东西。

那是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一种精神上的、持续了很多年的消耗。

“陈施主,请坐。”次仁多吉活佛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寺院外面被风吹动的经幡发出来的那种低沉而舒缓的声响,他指了指法座旁边的一张矮凳。

陈默在矮凳上坐下来,年轻僧人端来了两碗酥油茶,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以后退了出去。

“活佛好。”陈默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寺院里的酥油茶比城里的好喝很多,味道纯正,油脂清爽。

“陈施主是第一次来贡措大寺?”次仁多吉活佛问道。

“是。寺院很壮观,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陈默应了一句。

“这座寺院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活佛的声音慢而稳,像是在念一段很长的经文,“最初是一个小庙,后来一代一代修建起来的。方圆百里的牧民都到这里来转经祈福。以前最热闹的时候,法会期间有上千人在寺院外面搭帐篷住上好几天。”

“现在呢?”陈默又问。

“现在少了一些,年轻人去城里打工了,留在草原上的都是老人。”活佛的语气淡淡的,但最后那句“都是老人”说得稍微重了一点点。

陈默没有急着切入正题,他跟活佛聊了一会儿寺院的历史、佛教在藏区的传承、以及贡措大寺的日常管理。

活佛回答得很耐心也很细致,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客气而有距离感的态度。

“寺院现在有多少僧人?”陈默问。

“三十七位,最年轻的十五岁,最年长的八十二岁。”

“寺院的开支靠什么支撑?”陈默继续问道。

活佛的手在念珠上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说道:“寺院有一些田产的租金收入,牧民的供养,以及一些企业的善款。”

“企业的善款”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但陈默注意到了。

“捐款多吗?”陈默再问道。

“每年都有一些,其中最大的一笔是雪域矿业捐的,每年三百万,用于寺院的修缮和文物保护。赵远山赵总每年秋天都会亲自来寺院进香,很虔诚的。”

活佛说“很虔诚”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变化,不是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以后勉强把话说完的感觉。

陈默听出来了,三百万不是善款,是封口费,活佛心里清楚得很。

他没有追问捐款的事,话题自然地转了一圈以后,他问出了那句关键的话。

“活佛,这几年贡措湖的鱼是不是比以前少了很多?”陈默声音很轻地问道。

活佛的手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陈默全程盯着他的手在看就不会注意到。

转念珠的右手在转到某一颗念珠的位置时顿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继续转动。

“鱼?”活佛的声音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酥油灯上移开,落在了陈默的脸上。

“嗯。我前几天去贡措湖转了一圈,发现北边湾里有不少死鱼。”陈默如同聊家常般地说着。

活佛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多停留了一两秒。

“万物有因果,”他说,声音依然平和但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在底下,“湖里的鱼少了,是因为水变了。水变了,是因为山变了。山为什么变了,老僧说不清楚。”他说完以后抬起眼来看着陈默。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陈默看到了活佛眼睛里的那个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痛苦。

那种痛苦来自于他知道真相但不能说出来,来自于他的信仰告诉他圣湖是不可亵渎的,但现实中圣湖每天都在被毒水一点一点地杀死,而他只能坐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转念珠。

雪域矿业每年给贡措大寺捐300万用于寺院修缮,这笔钱是巴桑扎长安排的,名义上是“企业善举”,实际上是封口费。

活佛收了这笔钱,寺院修得更漂亮了,但他的嘴也被封住了,陈默没有戳破这一层。

“因果,”陈默重复了活佛的话,“因在山上,果在湖里。是这个意思吗?”

活佛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转念珠。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大殿里只有酥油灯的火苗轻微跳动的声音和念珠互相碰触的细响。

过了好一会儿活佛才抬起头来,看着陈默说道:“陈施主,在卡朗有些事需要慢慢来,雪山上的冰川融化也不是一天的事。”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你做什么事都不要着急”,也可以理解为“你在做的事我知道,但我现在帮不了你,请给我时间”。

陈默站了起来,很真诚地说道:“活佛说的是,慢慢来。”

说完,陈默向活佛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活佛的声音:“陈施主等一下。”

陈默回过头来,活佛从法座上站了起来,走到陈默面前。他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了那串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念珠,双手递到了陈默面前。

“这串念珠送给你。”次仁多吉活佛说完,把念珠递给了陈默。

念珠是檀木的,每一颗都被手指摩挲得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温润光泽,陈默能感受到那些珠子上残留的体温。

“活佛这是?”陈默感激地看着次仁多吉活佛问着。

“贡措湖畔的老檀木做的,”活佛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陈默,“算是贡措湖送给你的一个礼物。”

陈默收下了念珠,谢过了次仁多吉活佛。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猛地扑到了脸上,亮得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台阶上一个年轻的小僧人正在扫地,竹扫帚在石板上沙沙地响着。

小僧人看到陈默出来以后抬起了头,他的脸圆圆的,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很亮。

他看了看陈默手里的念珠,然后低声用普通话说了一句话。普通话说得不太流利,带着很重的藏语口音。

“施主,活佛昨晚对着贡措湖的方向念了一整夜的经。”他说完以后低下头继续扫地了。

竹扫帚的沙沙声在寺院的石板路上回荡着,跟远处经幡猎猎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陈默握着那串念珠站在台阶上,他望着寺院外面远处的贡措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湖水还是碧蓝的,蓝得像是一滴从天上落下来的泪。

他把念珠套在了手腕上,念珠还是温的。

陈默离开寺院以后没有立刻回市区,他在山脚下的茶棚里坐了一会儿。

茶棚是木头搭的,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经幡,里面只有两张桌子。

老板娘端来一碗酥油茶,看到他手腕上的念珠时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活佛送你的?”陈默点了点头。

老板娘没有再问,只把酥油茶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喝热一点,山上下来的风冷。”

陈默端起茶碗,听见旁边两个转经回来的老人低声说话。

她们说的是藏语,陈默听不懂。

但老板娘听得懂,她一边擦桌子,一边用并不流利的普通话跟陈默说道:“她们说,湖水这几年不好了。以前来朝湖,水边有鸟,现在鸟少了。鱼也少了。”

“她们知道为什么吗?”陈默问道。

老板娘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陈默,声音低了下去,说道:“大家都知道一点,但没人敢说。雪域矿业给寺里钱,也给乡里钱。说了,就说你不懂感恩。”

陈默没有追问,从茶棚出来以后,陈默没有急着上车,他沿着寺院门口那排小摊慢慢走了一圈,买了一包藏香,又在一个卖转经筒的老人摊前停了几分钟。

老人一开始不愿意多说话,只说赵远山每年都来寺院进香,出手很大方,寺院这些年修了金顶,也修了客堂,都是雪域矿业出了不少力。

后来见陈默只是听,并不追问,老人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赵远山来的时候,巴桑扎西从来不公开陪同,但寺院后门总会停两辆没有牌照的车。

另一个卖藏香的摊贩则说,寺管会有一个年轻僧人曾经去湖边拍过照片,后来被人叫到市里谈话,回来以后就再也不提贡措湖的鱼。

这些话很散,散到不能写进任何正式材料里。

这些都不是证据,但它们像散落在雪地上的脚印,指向同一个方向。

回到车上后,陈默把茶棚老板娘、卖转经筒的老人和藏香摊贩说过的话,一条一条记进了笔记本。

他在最后写下四个字:只听不问。

寺院这条线,不能急,更不能硬碰。

有些门,需要等里面的人自己把锁松开。

只是陈默不知道的是,他去贡措大寺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进了洛桑次仁耳朵里。

寺院门口的小摊、山脚下的茶棚、负责接待的年轻僧人,只要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这个消息就不会藏太久。

洛桑次仁拿到消息后,不敢耽误,第一时间打给了巴桑扎西。

电话里,巴桑扎西听完以后,半晌没有说话。

贡措大寺,次仁多吉活佛,陈默竟然真敢把手伸到这条线上来。

巴桑扎西慢慢放下电话,脸上的神色阴得可怕,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反咬陈默的口子。

一个汉族市长,刚到卡朗不久,就跑去寺院问贡措湖、问雪域矿业、问企业善款。

只要稍稍换一种说法,这就不是调查污染,而是干预宗教场所、挑动民族情绪、破坏地方稳定!_l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