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猜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的代价太大了。
让万亿玩家自愿献祭血肉之躯来建造方舟，组建成为方舟吗？
谁愿意啊？
在没有圣人身份加持的情况下，谁能说服这么多人去死。
谁又有资格去决定谁的生与死。
元始天尊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像是在字斟句酌：“如果答案真的如师妹所说，那后面的事情反而更难办。
我们能找谁。
洪荒中能号令万亿生灵的大能确实屈指可数，但就算有，谁愿意站出来背这个名声。
用万亿生灵的血肉来换一场游戏的胜利。”
准提道人听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声：“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不管我们找谁，他都得先把万亿玩家召集起来，然后说服他们去死。
怎么说服。
说这是游戏机制，死了还能复活。
但那些玩家已经死了七次了，复活了七次，你觉得他们还会信吗。
更何况我们一旦公布身份，所有人都会知道。
天道圣人在玩大洪水。
堂堂圣人，被一个游戏困住了，还要号召玩家献祭自己来帮圣人通关。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的脸往哪搁。”
又是一阵沉默。
准提的话虽然直白，但戳中了在场所有圣人的痛处。
他们不在乎被说成是无情，也不在乎被说成是残酷。
他们在乎的是圣人的尊严。
圣人可以在量劫中算计众生，可以在天外天俯瞰万灵，但不能被人知道圣人自己也被一个游戏算计了。
接引转动念珠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然后将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混沌乱流上，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其实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不理洪荒众生，就靠我们自己。
既然知道答案是用血肉构建方舟，那我们五个人自己献祭血肉，够不够。
不需要建太大的方舟，只要能扛住洪水的毁灭力，哪怕只有一瞬，让我们能在水位最高的时候冲出山顶，就足够了。”
老君摇了摇头。
他将拂尘轻轻搭在臂弯里，语气平淡却笃定：“不够。
洪水中的法则碎片会优先攻击单个目标。
如果只有我们五个人献祭血肉，方舟太小，法则压力太集中，撑不到山顶就会被击碎。
必须要有足够多的生命体同时献祭，把方舟的规模扩大到洪水无法在一瞬间摧毁的程度，才能借着水位上升的时机冲上山巅。
这不是修为的问题，是数量的问题。”
准提追问：“那要多少人。”
元始天尊在心中默默推演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
他用三宝玉如意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然后看着那道痕迹，说出了推演的结果：“最少，需要三成以上的生灵同时献祭。
也就是说，大洪水里的三成玩家，都要参与。”
虚空再次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要让玩家在同一个时间点自愿献祭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建造一艘从未有人见过、也从未有人验证过是否真的有效的生命方舟。
如果建成之后洪水来了，方舟还是碎了。那就等于让万亿生灵白白送死了一次。
元始天尊将三宝玉如意收入袖中，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圣人惯有的从容与笃定，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疲惫：“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各自回去再想想。
不管是找谁来做这件事，还是我们自己做这件事，都必须有万全的把握才能动手。
在没想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准提点了点头，接引双手合十，女娲将红绣球收回袖中。
老君将拂尘搭在臂弯里，转身踏出了虚空，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缓缓飘散：“想清楚再说。”
五位圣人从虚空天地中散去时，脸上都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元始天尊将三宝玉如意收入袖中，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翻涌的混沌乱流，没有说什么，但那一眼里分明压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憋闷。
太上老君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平淡模样，拂尘搭在臂弯里，步伐不紧不慢，只是走出虚空时脚下踩碎了一片混沌冰晶，冰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念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那张悲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念珠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颗珠子都像是比上一颗沉了几分。
女娲娘娘依旧沉默，红绣球在她袖中轻轻滚动，五色光华透过袖口渗出来，映在她端丽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准提道人走在最后，七宝妙树在他掌中转了一圈，七彩光华在虚空中一闪而逝，他的脚步比其他人都轻快几分，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说到底，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破解生命之舟的含义。
女娲师妹提出的那个猜测。
用众生血肉构建一艘巨大的方舟，让真灵在洪水中存活。
确实在逻辑上能完美解释所有已知线索：为什么洪水毁灭一切造物却不毁灭生命，为什么神山符文的走向指向山顶的核心本源，为什么策划给出的提示是生命之舟，而不是生命之盾或生命之塔，为什么所有硬扛洪水的尝试都失败了，而献祭的玩家在洪水中多撑了片刻。
每一条线索单独拎出来看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指向，但全部叠加在一起，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方舟本身就是生命，生命本身就是方舟。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如果这不是唯一解呢。
如果青渊师侄设计的真正答案另有他法，他们大张旗鼓地号召玩家去死，结果洪水来了方舟碎了，所有玩家白白送死。
那他们五位圣人的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