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轻响。
数据板上方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三维光影。
光影快速旋转，最后稳定下来，变成了一颗通体泛着深蓝色光泽的星球模型。
星球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大块的黄色或绿色陆地，只有几片极其细碎的小黑点零散分布在赤道附近，其余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区域，全都是深浅不一的蓝色水域，大气层上方缠绕着厚重的白色旋涡云系。
屋里的争吵声停了下来。
程雪雪转过头，看着那团悬浮的蓝色光影：“这是什么？新扫描出来的星球？”
林灵儿转头看向林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爸，深空巡逻舰队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探测报告。”
林灵儿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物理参数：“在第七星区的边缘轨道上，又发现了一颗新的行星。经过多频段光谱扫描和重力波测定，已经确认，这是一颗完全由液态水覆盖的海洋星球。”
林洛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悬浮的蓝色球体上，伸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又是海洋星球？”
林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算上这颗，这已经是我们在这个星区范围里，发现的第四个海洋星球了。”
林灵儿调出后台的星图对比界面。
三维投影瞬间缩小，紧接着，旁边又弹出了另外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球体。
四个水球在光幕中缓缓自转，表面全都是白色的气旋和一望无际的深蓝。
“前面那三个，到现在都还空置在那里。”
林洛抬手指了指左边的第一个水球：“编号零三的那颗，水深平均超过三万米，海底全都是高强度的超高压层，连最坚固的工程采矿船沉下去都会被水压压扁。海面上天天刮十二级以上的强热带风暴，连个落脚的天然岛屿都找不到，除了水还是水。”
“另外两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灵儿在数据板上点了两下，调出环境分析数据：“第二颗的水质含盐量高得离谱，腐蚀性极强，常规的特种合金丢进去几天就会被咬掉一层皮，净化水质的成本比直接从彗星上采冰还要高上百倍。第三颗倒是水质温和，但整颗星球没有任何地底地热活动，水温常年卡在零度左右，里面连微生物都找不到几个，完全就是一汪死水。”
程妙妙此时端着饭碗凑了过来，盯着光幕上的新水球看了半天，嘴里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开口。
“这个新的呢？看着挺蓝的，水质怎么样？”
林灵儿调出最新的探测读数。
“这颗新的环境比前面三个稍微好一点。表面温度在二十度到三十度之间，重力也是标准的一倍重力，大气层里有氧气成分。但是，这颗星球表面完全没有成规模的陆地。”
林灵儿指着赤道附近那几个细微的黑点：“最大的露天礁石群，面积还不如基地的一个停机坪大，潮水一涨起来就会被彻底淹没。整个星球全都是深不见底的大洋，海底深处探测到了微弱的地热喷口，但周围全是流动的厚泥层，根本无法建立稳固的地基。”
程雪雪也端着水杯凑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那颗水球。
“全是水，这要怎么用？”
程雪雪撇了撇嘴：“总不能把移民拉过去，让他们天天漂在水面上游泳吧？要建水上漂浮城市，耗费的聚合浮力材料是个天文数字。而且天天泡在海水里，维护费用高得吓死人。深空航道离那里又偏，运费比星球本身的产出还要贵。”
林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
林洛看着面前这四个一字排开的蓝色光影，语气沉缓：“如果只是缺水，我们有成熟的水采集舰，从冰封小行星上挖冰块更便宜更快捷。如果拿来当居住星，没有陆地作为工业基础，连最基础的冶炼厂和能源电网都架不起来。想要把整颗星球开发出来，投入和收益根本不成正比。”
“那如果用来搞大规模的水产养殖呢？”
程妙妙咽下嘴里的排骨，抬手比划了一下：“整颗星球的水，温度又合适，在里面撒上合成鱼苗或者高蛋白藻类，用自动化投喂船在海面上跑，这不就是个天然的大粮仓吗？”
“没那么简单。”
林灵儿直接打破了程妙妙的设想，手指在光板上一滑，拉出一份水质成分表：“我们从轨道投放的深水探测器刚传回了初步样本检测。这颗星球的水体里，溶解了极高浓度的特殊惰性气体分子。普通的鱼苗放进去，呼吸鳃不到五分钟就会被这些气体彻底堵死。想要搞养殖，必须先对整颗星球的海水进行分子级的过滤脱气。”
程妙妙吐了吐舌头：“给一颗星球的海水洗澡脱气？那得造多大的机器，还是算了吧。”
沈可心端着洗干净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看光幕上的几个蓝色球体，轻声说道：“既然现在用不上，那就先挂在勘探名录里放着呗。宇宙这么大，总不可能每一个发现的星球马上就能派上用场。”
“放着确实没损失，但舰队天天在深空巡航，消耗的都是实打实的燃料和物资。”
林洛坐直身子，伸手关掉了茶几上的全息投影。
蓝色的光球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林洛看着林灵儿：“巡逻舰队现在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了。如果连续发现的目标全都是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海洋星球，舰队的推进方向就必须重新调整。”
林灵儿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第七星区的水资源富集度太高了，这一整片星域原本可能是一片巨大的原始冰云坍缩形成的，所以才扎堆冒出这么多海洋星球。如果不换航向，接下来扫描到的很可能还是这种大水球。”
她收起手里的数据板，看向林洛：“爸，那接下来巡航舰的探测重点，是往内圈的矿石碎石带靠拢，还是继续往外圈的荒芜星域推进？”
林洛站起身，走到客厅宽大的舷窗前。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深邃星空，远处的星光像碎钻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
“先暂停对第七星区边缘水域的拉网式搜索。”
林洛看着窗外的星海，沉声说道：“让前哨舰队把这颗新星球的坐标记录归档，编号定为零四号海洋星。舰队主力转向，脱离这片水汽富集区，直接切入第三轨道附近的金属小行星群。”
他回过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林灵儿和桌边的程雪雪几人。
“手里攒了四个全是水的大泥潭，连怎么下脚都不知道，再找十个也是累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矿石和重工业基地，不是开跨星际水族馆。”
程雪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听林洛的。赶紧换个地方找，我宁可看那些全是铁疙瘩的荒山，也不想再看这一片又一片的大水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