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撞个屁的墙!沈砚就是个死脑筋,遇到点超出规矩的事就不敢落子了!”
林川冷哼一声,重新大马金刀地坐回太师椅上。
汾州虽然已纳入治下,当初也借着剿灭西梁王残部的由头,雷霆扫穴般收拾了一批明面上站错队的大户。
可水面底下的冰山远比看见的庞大得多。
百姓还是原来那批逆来顺受、见官就跪的百姓,世家还是那些盘根错节、垄断了土地和话语权的世家。
府衙里就算换了几十个实干的主事,也根本撼动不了宗族乡绅在地方上经营了几百年的深厚根基。
新政的棋局才刚在汾州落子,这帮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就搞了这么一出,想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他在此之前,把能想到的各种麻烦都提前在沙盘上推演过。
地方豪强雇凶暴力抗税?
衙门老吏阳奉阴违做假账敷衍?
又或者是士族乡绅联名上万书骂他护国公数典忘祖?
这些烂摊子全算进去了,备用对策也压了好几套在抽屉底。
偏偏漏算了这一个魔幻的可能性。
可这种剧情,除了作者谁他妈能想到啊???
“你们真以为,这帮学生是在拉着老子造朝廷的反?”
林川冷眼扫过底下那群忧心忡忡的参谋。
“公爷,无论他们本意如何,‘林党’二字一出,世家大族必然群起而攻之啊!”
“这是被逼急了!”
林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道,
“他们想推行新政,想为民请命,结果下到乡镇,处处碰壁。遇到世家那堵铁墙,他们撞不破;遇到那些贪官污吏和豪强勾结的死结,他们解不开!遇到绝境怎么办?”
大乾朝底层的土壤毒性太深,入骨入髓!
两千年皇权压迫加宗族洗脑,把这帮年轻人的思维底层焊死在了一套固定模式里!”
所以,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只会本能地往回缩,缩回了老祖宗那种最粗暴的求生法子里——
造一尊活神仙出来拜!
“与其说他们是在结党谋逆,不如说他们是在把老子当成图腾!不造出一尊‘林公’的神像来给他们壮胆,他们就崩了!”
“还他娘的刻神像……”
林川揉着太阳穴,没好气地嘀咕,
“再过两天这帮牛马,怕不是要给老子建个生祠,初一十五烧香拜佛,他娘的……”
骂归骂,林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情确实棘手到了极点。
把他们全抓了,按谋逆大罪砍头?
别开玩笑了!
沈砚下不去那个手,林川他更舍不得。
那可是华夏学社在基层冒出来的第一茬好苗子,是新政播下的第一批火种。
虽然这火种长歪了,野性难驯甚至沾了点邪性,但那股敢当面跟千年道统掀桌子、指着大儒鼻子骂娘的蛮劲,太他妈稀缺了!
天下能干活、会算账的聪明人多得是,可敢把命豁出去、红着眼去撕咬旧势力的疯狗,少之又少。
今天如果不保他们,往后谁还敢在地方上替新政蹚雷?谁还敢去查世家的账?
可要是明着包庇呢?
那就等于告诉全天下:
在我林川的地盘上,大乾律法是狗屎。只要打着“拥护新政”的旗号,哪怕你结党营私、当街杀人,老子都保你。
汾州那些蛰伏的世家,本就在暗中咬牙切齿地等一个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