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蹲在摊子边啃饼,边啃边酸:
“五啊,你这日子不对劲。以前咱们兄弟出门,都是你护着弟妹。现在倒好,弟妹往那一站,你比谁都安全。”
老五乐得牙都露全了:
“你懂个屁。这叫家有贤妻,胜过十个供奉。”
李豆腐瞥了他一眼:“谁是贤妻?”
老五手一抖,半张饼差点糊在鏊子上。
“迟早的事,迟早的事。”
老七在旁边小声补刀:
“五哥,你这话上个月也说过,上上个月也说过。”
老五扭头就骂:“吃你的饼!少说话!”
上次太州一趟,兄弟几个九死一生,回来后赏银没少拿。按原先的打算,去青州近郊买个三进院,再置五十亩良田,兄弟们一人一间屋,老五单独留间婚房。
银子凑够那天,几人真去牙行看过。
院子宽,地也肥。
可回来路上,几个人越琢磨越犹豫。
他们这些人,半辈子在刀口上讨活,见过太多翻脸不认人的主家,也见过太多说散就散的江湖饭局。
唯独铁林谷不一样。
这里有规矩,有饭吃,有功劳可挣,伤了有人治,死了有人记。
最主要的是,老三和老四也都有寡妇看对眼了……
几兄弟一合计,干脆在新城居民区排了号,又补了银子,准备合起伙来要个大院。前头开铺子,后头住人,中间留块空地练拳。
老五说还要挖口井,李豆腐说先把茅房修好。
老五不服:“大宅院先讲气派!”
李豆腐回他:“人活着先讲拉屎。”
就这么一句话,把云门五虎全镇住了。
李老大当场拍板:“还是弟妹有见识,这院子以后她说了算。”
老五想反驳,胸口旧伤忽然一酸,只好低头认怂。
如今兄弟几个还住一起,吵归吵,饭点谁也不缺席。李老大现在当上了拳脚教头,老三还是帮老五张罗煎饼摊子,老四也琢磨着干点啥小买卖,老七没事就往老四屋里钻,想劝四哥别打寡妇的主意了,兄弟俩一起过不挺好?
还是老五最踏实。
每天守着摊子,看李豆腐在旁边卖豆腐,顺便过来收钱、切葱、骂他,偶尔抬手替他擦掉额头上的面粉。
他便觉得,那支穿胸而过的箭,挨得不算亏。
摊子外头,铁林军的老兵端着热饼边走边吃,孩子们围着炉火转圈,远处新城的水泥墙一排排立着。老五把新出锅的煎饼递给李老大,随口问道:
“大哥,咱那院子啥时候能批下来?”
李老大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急啥?工房说了,功勋户优先。咱们这回功劳不小,少不了你的婚房,放心吧!”
老五顿时松了口气。
有人端着酒坛子从街上跑过,边跑边喊:“今晚陈麻子摆席!谁去晚了没肉!”
另一个人立刻追上去:“他娘的,他摆席关你屁事?你跑这么快干啥?”
“废话!去晚了只能啃骨头!”
整条街都跟着闹腾起来。
铁林军战兵们此番返回,光是军功便换来了大把银子。
有人换了田契,有人终于能换新院,有人把抚恤亲自送去阵亡兄弟家中,跪在老人面前磕头,抱着哭成一团,也有人把银子摆在婆娘的肚皮上,勤耕不辍。
可再大的功劳,也比不上张小蔫他们那二十人的金碗。
当初公爷给他们壮行,说好了,拿下长安,活着回来的,一人一个金碗。
回不来的,金碗送到家里,连着一百亩地的田契一块送。
这话当年在中军帐前说出来时,不少人只当是公爷给他们壮胆。
毕竟那可是金碗。
要照着当日那只粗瓷碗的大小打。
谁能想到,长安打下来了,公爷竟真让内库拨金,命金匠一只一只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