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一点没有吹牛的意思。
在地底下爬了这么久的人,哪条沟通哪个坊,哪个井口能上去,脑子里那张图比什么都准。
锁子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包还在疼,但顾不上了。
“老鼠,你明天能带我去东市外头看看吗?”
“能。走通义坊那条渠。”
她想了想,“但你个头太大,有一段得趴着过。”
“没事。”
“水臭。”
“我知道。”
“特别臭。”
“……我知道了。”
老鼠不说了,往那条窄岔沟口挪了两步,脚已经探进去了。
“等等。”锁子叫住她,“明天什么时辰?”
“午后吧。”
老鼠半个身子已经缩进了岔沟,
“我在通义坊那口枯井底下等你们。井沿上刻了个叉,认得出来。”
说完,脑袋一缩,oo@@的声音往深处去了,几息之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沟里重新安静下来。
锁子和狗剩对着黑暗坐了一会儿。
“她一直一个人?”锁子问。
“嗯。”狗剩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家里人全没了。爹娘,哥,都没了。就剩她一个。”
锁子没再问怎么没的。
这座城里,每个活着的人背后都是同一个答案。
“走吧,回去。”
两个人调转方向,顺着来路往回爬。
爬了一段,狗剩忽然在后头嘟囔了一句。
“锁子哥。”
“嗯?”
“咱要不把老鼠叫来,跟咱一起住?”
“我跟小蔫哥说一声。”
“嗯。”
……
第二天午后,锁子带着狗剩去通义坊。
老鼠已经蹲在枯井底下等着了。
背靠着井壁,两条腿蜷在胸前,脚丫子踩在一块凸出来的砖台上,避开了底下的积水。
“来了?”
“嗯。”
没有多余的寒暄。老鼠站起来,侧身往井壁另一边走,身子一拧,整个人钻进了一个豁口。
那个豁口藏在井壁跟沟壁的交接处,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锁子蹲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在砖上,嘶了一声。
“低头。”老鼠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你早说。”
“说了你也得磕。”
狗剩在后面憋着笑。
三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条老排水渠。
渠比暗沟窄,也窄得多。两边的砖壁贴着肩膀,高个子根本直不起腰。锁子不算高个子,但也得弓着身子走,脑袋几乎擦着顶。
走了很久,过了两道砖闸,渠的走向变了,开始往上抬,说明地势在升。
老鼠停了下来。
“到了。”
她指了指头顶。
锁子抬头看过去,拱顶上有一道裂缝,透着一丝灰蒙蒙的光。
“上面就是东市南墙根外头。”
老鼠压着声音,“从下面往上看能看见一点东西。”
锁子踮起脚,把眼睛凑到那道裂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