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沉。
利培酮是二代抗精神病药物,比传统药物起效快得多。针对创伤应激的急性发作,效果格外突出。
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全看陈凤如自己的意志力。
程月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药效需要时间积累。这瓶药大概能吃半个月。最快三天,她的情绪会稳定下来,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躁狂。”
柳大妈攥紧手里的药瓶,翻来覆去念着三天。
“只要她能认得人,哪怕还是有点糊涂,我也知足了。”
程长菁上前,握了握柳大妈的手。
“三天后我们再来。大妈,您这几天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等凤如姐好了,还需要您照顾呢。”
柳大妈抹着泪,一直把两人送到胡同口。
接下来的三天,对柳大妈来说每一秒都抻得很长,熬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第一天,陈凤如吃完药,整整昏睡了二十个小时。
柳大妈吓得手脚发软,几次凑过去探她的鼻息,生怕闺女就这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陈凤如醒了一会儿。
眼神还是发直,但那种见人就抓、歇斯底里的躁劲没了。
她呆呆坐在炕上,柳大妈喂饭就张嘴,喂水就喝,半分反应也无。
到了第三天傍晚。
程月宁和程长菁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柳大妈正坐在板凳上抹眼泪,手里的药瓶已经空了一小半。
程长菁放轻声音问。
“大妈,今天怎么样?”
柳大妈还没来得及开口,炕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个一直缩在被窝里、头发蓬乱的女人动了。她慢慢撑起上半身,眼神不再涣散,慢慢聚焦,扫过屋里的每一样东西~掉漆的五斗柜、墙上发黄的主席像、还有那根系在自己手腕上、勒进肉里的麻绳。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柳大妈那张苍老浮肿、满是泪痕的脸上。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陈凤如干裂的嘴唇抖着,喉咙动了半天,才挤出干涩的气音。
“妈……”
那一声很轻,柳大妈却浑身一震,手里的搪瓷缸咣当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她瞪大眼睛,连滚带爬扑到炕边,粗糙的大手颤巍巍捧住女儿的脸。
“凤如?你……你认得妈了?”
陈凤如眼里的迷茫散了,只剩铺天盖地的悲伤。眼泪顺着她消瘦凹陷的脸颊滑落,落在柳大妈的手背上。
“妈,我……我这是怎么了?我好像做了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柳大妈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嚎啕大哭。憋了好几年的委屈和绝望,全涌了上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妈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你叫妈了!”
程长菁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她背过身,偷偷抹掉了眼泪。
程月宁没露出半点欣慰的神色。
她站在阴影里,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越来越沉。
清醒,往往比疯癫更熬人。
果然,下一秒就出了事。
随着神智归位,那些被疯癫挡住的记忆,一股脑冲进了陈凤如的脑子里。
怀孕、被骗、流产时冰冷的手术台、巷子里众人的指指点点、那一声声破鞋、不要脸的谩骂、还有那个男人绝情离去的背影……
“啊~!”
陈凤如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推开柳大妈。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看看手腕上的绳子,最后双手抱头,死命扯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