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柳大妈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出来。
她比前几天看着更憔悴了,眼袋浮肿,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梳,身上的棉袄沾着些许灰尘。
看到是她们俩,柳大妈露出笑容来,“你们来了,快进屋,外头冷。”说着,她让开门的方向,让两人跟着进了屋。
陈凤如蜷缩在炕角的被子里,手腕上还系着那根麻绳,另一头拴在床腿上。她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时不时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这几天又闹腾得厉害,这才睡下。”
程月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放在了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
玻璃瓶撞击桌面,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柳大妈,这药你试试。”
柳大妈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甚至连个字都没有的光秃秃的小瓶子看了看。
“这是啥药?”
“治凤陈同志病的药。”程长菁指了一下瓶子说道。
柳大妈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治病的药?
这几年,为了给闺女治病,她跑遍了津市和京市的大医院,甚至连乡下的赤脚医生,甚至是老封建的偏方都试过。
家里的钱花光了,房子也卖了,最后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医生那句冷冰冰的“回家养着吧,别让再受刺激”。
现在,两个年轻姑娘,拿来这么一个小瓶子,说是能治好疯病?
说实话,柳大妈心里是不信的。
可看着程长菁那双真诚的眼睛,再看看程月宁那副淡然却充满力量的姿态,她那颗早已死灰般的心,竟莫名有一丝希冀。
“这……真的能行?”
“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半小时吃。”
程月宁口述药的使用方法,“这药副作用小,吃了可能会嗜睡,那是正常的,让脑神经休息。如果不吐,就坚持吃。”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柳大妈:“信我,就给她试试。”
柳大妈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
瓶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对于一个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更何况,这两位姑娘也没图她什么,上次还帮了那么大忙。
“信!大妈信你们!”
柳大妈红着眼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
药片很小,做工甚至有些粗糙,边缘都不太整齐。
她转身走到炕边,轻手轻脚地推了推陈凤如:“凤如啊……醒醒,起来吃药了。”
陈凤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空洞无神,看到柳大妈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地就要躲,嘴里嘟囔着:“不吃……苦……不吃毒药……”
“听话,吃了就好了,吃了就能见着孩子了。”柳大妈哄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听到“孩子”两个字,陈凤如安静了一瞬。
柳大妈趁机把药片塞进她嘴里,又喂了一口温水。
看着陈凤如喉咙滚动,把药咽了下去,柳大妈松了一口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