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门再次被推开。
    盖文达匆匆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张纸。
    “颖达,世南,出事了。”盖文达很急,鼻头上全都是汗了。
    孔颖达好不容易有些恢复过来的心,突然一颤,眉角也抖了下。
    虞世南咽了口唾沫,也有些责怪的看着盖文达,他皱了皱眉:“文达,吾正与颖达谈道,不重要的事情,改日再说吧。”
    可是,盖文达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两人身侧。
    重重的把手中的纸张,盖在了桌子上。
    “不可!”
    “当急!”
    “世南,颖达,你们看!”
    盖文达激动的指着这张纸最上面的四个字。
    孔颖达和虞世南齐齐望过去。
    民学拼音。
    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孔颖达的眉角控制不住的疯狂颤抖了起来,虞世南的瞳孔,慢慢的扩大。
    正说着民学,民学又出幺蛾子了?
    拼音?
    什么破玩意!
    房间中,刹那间的死寂。
    “这是,什么东西?民学?文达,如此污于眼睛的纸张,你竟还拿给我们看。”
    “拿走拿走。”
    “去逑去逑!”
    虞世南不耐烦的甩了甩青色长袍大袖。
    盖文达慌了:“世南,你先看看啊。”
    “贼他娘,秦川子张楚这一次,他真的是要疯了,他······他要把咱们儒学对孩提启蒙的任务,抢·····抢走!!!”盖文达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孔颖达身子一颤。
    虞世南口干舌燥。
    他看了眼孔颖达,低下了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这张纸上所记录着的密密麻麻的符号。
    刚才,自己正用这个借口来劝解孔颖达,还正说着儒学之根基犹如碧天巨树,根基早就插入了每一寸土壤之中,无法撼动。
    还说每一个读书人,所接受的启蒙,皆是出自于儒学之道。
    这就·······
    没有那么巧吧!
    自己这个嘴······
    虞世南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咬着牙,犹如猛虎低吼:“文达,要说什么,你就说!”
    盖文达急忙指着一个符号,又指了指符号下面的一个字。
    “这个字,颖达,世南,你们都认识吧。”盖文达激动。
    “废话!”虞世南皱眉:“这不就是一个昂扬的昂吗?”
    “那这个?应该也认识吧。”盖文达又指着一个字说道。
    “特!特别的特!文达,你到底要说什么?三岁孩童都知道!”虞世南疑惑,语气因为心焦,都显得有些不善。
    “这两个符号,这个就念特,这个就念昂,而这个字,看·······”盖文达的手指在下面划过,点在了大唐的‘唐’字上,这是拼音下面程处默他们罗列的示范区:“特,昂,唐!”
    “这是我大唐的唐!!!”
    “颖达,世南,张楚这竖子,用这些拼音,来概括了我大唐所有文字。”
    “也就是说,只要学会了这六十多个奇怪的符号,我大唐所有文字,就全部······全部会了。”
    盖文达声音哆嗦,这个时候,他的嗓子都因为挤压而显得无比怪异,就像是一个会黑魔法的老妪般,无比沙哑,无比生硬。
    孔颖达和虞世南眨眨眼,你看我我看你。
    再看看满脸惊恐的盖文达。
    突然!
    两人好似反应了过来,猛地伏下了身子,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纸。
    “不,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天下,怎么能有这样的学问。”
    “不可能,不,不可能!!!”
    孔颖达脸色惨白。
    虞世南则是已经取过来了一张白纸,他直接把自己的名字,‘虞世南’三个字写在了上面,死死盯着盖文达。
    盖文达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接过来毛笔。
    ‘衣。’
    ‘乌。’
    ‘狮。’
    “衣。”
    ‘呐。’
    ‘安。’
    盖文达很容易就给这三个字标注上了拼音,并且自己拼出来。
    孔颖达不死心,他又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盖文达再次很容易得把拼音标注了出来。
    并且上面出现了好几个相同的拼音,比如,‘衣’。
    不论是‘虞’还是‘颖’,都用到了这个音节,这很好的说明了,一切文字都逃不出这些字符,只要把字符进行搭配,大唐的所有字,都可以读出来。
    事实如此!
    孔颖达和虞世南哑口无。
    此地死寂。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这张‘民学拼音’。
    渐渐地,呼吸犹如老牛,慢慢的,瞳孔犹如针尖,徐徐的,心跳仿若雷霆。
    “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颖达惊恐询问道。
    “已经,已经五天了。”
    盖文达开口:“越王殿下,于朱雀门传道,程处默于明德门传道,秦怀道于灞桥传道,尉迟宝琳于咸阳桥传道,房遗爱于朱雀大街中间传道。”
    “现在,整个长安,都已知晓。”
    “国子监众多求学的各国遣唐使学子,都在哀求他们,引荐张楚,让张楚做出他们国家的语拼音,他们愿为张楚所驱使,在各自国度推广民学。”
    声音落下,又是熟悉的寂静。
    虞世南双眸空洞,他用尽了全身力量咽了口唾沫,声音磕磕绊绊:“儒学······儒学这棵大树,难道······”
    “难道真的要被民学,掘地三尺了吗?”
    孔颖达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刚才稍稍转好的心情,这一刻,重新落入了万丈深渊。
    而且,刚才虞世南所说的那些,他万万想不到,报应来的竟然如此之快,若是民学拼音普及于天下,那么,所有读书人第一课,所认识的将不是论语,将不是儒学经典。
    而是······
    民学拼音!
    第一个接触的学派,不再是儒学,而是更改为了民学!!!
    心中的第一个种子是多么的宝贵,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可是现在,儒学霸占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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