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的是二合面窝头和野菜鸡蛋汤。
饭好后,牛大胆用篮子提着,把牛占山吃的饭菜送到晒谷场。
天色擦黑,已经有不少人在晒谷场上搭建了简陋的床铺。
门板、草席、帘子等,东一个西一个,乱糟糟的。
男人们大都光着膀子,赤着脚板,只穿了个宽松的大苦茶。
女人也不遑多让,年轻的穿着单薄的衣服,翘满满两颗珠子十分显眼。
而一些岁数大的老妇,干瘪瘪的,甩来甩去。
她们根本不怕被人看见,非常辣眼睛,周围的人却习以为常。
在农村,衣不蔽体是常态,什么男女之防是有钱人家才顾得上的东西。
不管男女,都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又脏又黑。
爱干净的每天会洗澡,不爱干净的好些天才洗一次,熏臭几丈远。
夜色渐浓,野菜鸡蛋汤的香味混着麦秸的干燥气息,在晚风里飘散。
牛大胆坐着抽烟,看着牛占山闷头吃饭,烟斗时明时灭,蚊子围着人嗡嗡叫。
“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当最后一口汤喝下,牛占山长长的吐了口气,肚子里有油水,心里瞬间踏实了。
牛大胆微笑道:“我替你看一会儿,你回去洗澡吧!”
“不用你替,等老驴子吃饭过来了,我再回去不迟。”牛占山摇头道。
他和老驴子替换着看守,只要有人在这儿,倒不会有人来偷麦子。
毕竟周围到处是人,真有那手脚不干净的,也很容易被人发现。
牛大胆笑问道:“他们家今年能收多少麦子?”
“肯定没咱们多,咱们多了六亩地啊!”牛占山笑呵呵道。
“不过老驴子有手艺,会编织,会养蜂,日子反倒比咱们过的好。”
牛大胆:“我们两个壮劳力,比他们一家三口吃的多。”
“所以咱们家穷啊!”牛占山直摇头,“你先回去吧,早些休息,明天上班别迟到了。”
“这就回去。”牛大胆点了点头,烟斗在鞋底上磕了几下,提着篮子回家。
晒谷场上不少人端着碗吃饭闲聊。
他大致看了下,发现都是吃的荞麦窝头,没人舍得吃小麦。
顶多吃一顿,尝尝鲜。
这很正常,小麦亩产低,村里大多人都是佃户,还以为会给地主家交租子。
交七成租子后,加上留下的麦种,剩下的粮食就不多了,得把麦子换成粗粮,计划着吃。
就像牛大胆家,今年大概能收2000斤麦子。
如果像往年那样要交租子的话,只能留下六百多斤麦子。
这还只是田租,另外有许多苛捐杂税,摊派下来,能留下两百斤就不错了。
秋收时还有些收获,但大都是玉米、大豆、花生之类的,亩产也不高。
要知道农民在租种地主的土地时,通常会受到地主的限制和规定。
地主会根据市场需求和自身利益来决定农民可以种植的作物种类。
不是说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如果是种植红薯之类的高产作物,农民挨饿的日子肯定少些。
但这玩意儿不值钱,地主一般都不会拿上好的田地种这些。
所以农民一年忙到头,入不敷出是常态,许多时候要靠野菜贴补口粮。
自然而然的,哪怕眼睁睁看着粒粒饱满的麦子,也没人贪嘴多吃,多吃一顿都不敢。
回家的半路上,迎面碰到了马仁礼和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