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思忖了片刻，魏淳那边也没说什么催促的话。

两人算得上老对手了，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何书墨道：「我可以告诉你赵世材的消息，但我希望你也告诉我一点秘密。」

「可以。说吧。

「6

魏淳干脆答应。

「楚帝联系过你吗？」何书墨问道。

「联系过。」魏淳不假思索地说。明显已经在心中做好腹稿了。

何书墨继续问道：「什么时候联系的？说了什么？」

魏淳摇了摇头，道：「何大人，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该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这叫礼尚往来。」

何书墨也不墨迹，道：「赵世材已经死了。不过不是我杀的，是一个，大概率为楚帝一方的势力杀的。地点是刑部大牢，魏王入京第二天，那天之后的赵世材是楚帝摩下之人假扮的。前天此人来偷袭我，被我捉住押去刑讯司。」

何书墨简简单单讲完了全程，他相信，他说的虽然简略，但对于魏淳来说完全足够了。魏淳当了半辈子丞相，不可能不关注京城局势。有些事情点到为止，魏淳自会明白。

听到学生的死讯，魏淳出奇地平静。

他道：「说句马后炮的话，当初赵相告诫过我，说世材这小子完全不是一块当官的料，我不信，世材虽无长处，但胜在听话，不堪大用至少有点小用。现在看来，赵相是对的，让世材走仕途，确实是害了他。」

何书墨提醒道：「我提醒相国一句，是楚帝害了他。」

魏淳声音深沉，语气认真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更无不是的君父。」

何书墨呵呵一笑：「我听说，楚帝意欲长生的那几年，丞相大人带领文武百官日日激辩，朝会大殿上血流不止。怎么现在反而说起无不是的君父」了？」

魏淳神色淡定，解释道：「本相确实反对陛下闭关修道，执意长生。但更反对陛下一把年纪，不立储君。若有储君，这大楚天下，何至于让一个外姓女子作威作福？何书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妖妃的目的是什么。她口口声声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不过是想改朝换代，摘去贵妃之名，做她那个女子帝王罢了。」

淑宝想做女子帝王，其实不算什么秘密。

楚国朝堂的大官基本上心知肚明。

何况她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女子帝王了，只是第一没有名头，第二军权还没完全掌握，各地藩王处于割据状态，随时可能反水而已。

何书墨不想跟魏淳讨论皇帝的性别问题，在他看来，皇帝一职能者居之，淑宝虽然算不上十全十美，但当皇帝确实绰绰有余。而且淑宝没有很世俗的欲望，她贵女出身，政治素养是从小培养的，水平极高，除此之外她道德标准也很高，干不出惨绝人寰，屠门灭族的事。除了吃穿用度沿袭贵女习惯，会铺张浪费一点以外，基本没什么缺点。

但何书墨心里也清楚，魏淳等人与他价值观不一样，他们放不下对淑宝的偏见，也没法摆脱项氏天下的影响。所以他根本不想解释。

「楚帝最近这些年之所以重新在京城引入五姓势力，甚至不惜让厉家贵女当上贵妃娘娘，他为了对付谁，我觉得丞相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如果丞相真如你自己说的那么拥护楚帝，您应该不需要楚帝动手请娘娘入京才对啊。」

何书墨一针见血地回应魏淳。

魏淳没有直接回答何书墨的问题，而是皮笑肉不笑道：「妖妃当不成女帝，她过不了潜龙观那一关。楚国新帝登基之前，一定会去潜龙观内获得大楚国运的认可，就算妖妃侥幸谋得天下，她没有潜龙观国运的认可，终究名不正，不顺。此后各地起义的事情不会少，反对她的人更不会少。」

何书墨微微一笑，道：「楚国本身便是江左厉姓出钱出人打出来的天下。初代楚帝虽然姓项，但他可是主动立厉氏皇后的儿子为储君。此后每一代楚帝都有厉姓血脉。丞相怎么知道，贵妃娘娘一定不行？」

「因为她是女人，我朝乃至前朝历史都无此先例。你当皇帝的可能性都比她大。」

何书墨自知再说无益，只道：「相国要是不想回答我那个您拥护楚帝，为什么还让楚帝把娘娘请入京城」的问题，那您现在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魏淳站起身，最后道：「本相拥护的，乃是楚帝二字，并非是一个私心大于家国的老人。」

「呵。」何书墨笑了笑，阴阳怪气道：「我向来承认自己好色，从来没想过当君子。

您不一样，您要脸，把争权夺利说得那么好听。」

魏淳拂袖而去，不与某人多说一。

何书墨在后面追了两步，问道：「丞相，我还有一个问题，楚帝既然联系你了，你们都聊什么了？」

魏淳脚步不停，冷哼一声：「你确实不要脸。」

「当您是夸人了。」

魏淳似乎想到什么，脚步忽地一顿，看向何书墨，问道：「到目前为止，本相很不明白。既然你可以做到身段如此灵活，视脸面为无物，那你为何只来找本相一次？本相不见，你就转头去找妖妃。你难道不应该多次求见吗？至少在当时那个时间段，投靠本相比投靠妖妃好得多吧？」

何书墨简单道：「有些事情我确实无所谓，但有些事情我很有所谓。厉元淑如果趾高气昂，自中无人，我一样扭头就走。可人家偏偏没有。世人都叫她妖妃，但她比起你们这些傲慢的老头谦逊太多了。她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魏淳无以对，沉默离开。

何书墨送走魏淳，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刚才那些话，他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是他瞎编的。

说对的部分，是他确实是因为魏淳不把他放在眼里，而去投靠的贵妃娘娘。

瞎编的部分，主要都是夸淑宝的。真实情况是，前期他主要是因为淑宝承诺保他，所以给淑宝做事，同时顺便忍受妖妃的脾气；至于中后期，则是因为寒酥的关系，他从想娶酥宝，慢慢被酥宝引导变成了图谋贵妃娘娘的身子。

毕竟搞不定厉家贵女，她家小丫鬟指定也没戏。搞定了厉家贵女，酥宝、霜宝、蝉宝她们才能名正顺伺候姑爷。

如今也算是没白忙活，苦尽甘来，吃上小嘴巴了。淑宝难追是难追了点，但把她抱到怀里那一刻，何书墨觉得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是值得的。谁不希望自家小孩的娘亲又聪明又漂亮还极有修行天赋？

何书墨拍了拍手，找爹娘吃完晚饭，便回到卧房准备续写《南宋》。

这时，一阵清灵香气弥漫在房间中。

何书墨抬头一看，果然是一天没见的国师宝宝。

某人顿时没了写作的心思，放下笔，关心国师宝宝道：「怎么样？感觉快一品了吗？」

崔玄微自然知道某人在说些什么，她俏脸微红，争辩道：「没有，你那法子根本没用。还有，魏淳才离开不久，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说点正事？」

何书墨两手一摊，理所当然：「我说的就是正事啊，还有比晋升一品更正经的事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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