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茶杯,阿塔斯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周渔小姐,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喝过你亲手泡的茶,怎么今天你却主动给我倒茶了呢?”
周渔摇头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因为,今天的日子比较特殊,这杯茶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这笑容浅浅的,其中似乎带着些许距离感。
“有什么意义呢?”
阿塔斯问了一句,随后走到茶几旁坐了下来。
他双手捧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深深地嗅了嗅茶香,苍老的脸上竟然涌出了陶醉和感慨交织的神色。
周渔说道:“为了再见,也为了重逢。”
阿塔斯笑了笑,他轻轻地抿了一口这难得的红茶,说道:“我想,这‘再见’应该是对我所说,而‘重逢’这个词,应该是属于其他人的。”
周渔点点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说道:“阿塔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她的俏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激动或期待的心情。
阿塔斯又喝了一口茶,随后凝望着面前女人的脸,说道:“周渔小姐,现在的你,和我初见你时,好像没什么变化。”
周渔微微点头:“这些年来,我的变化好像确实不大,但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阿塔斯又自嘲地笑了笑:“周渔小姐,你不必总是想方设法地提醒我你生过孩子。你知道的,我不介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没机会去介意。”
这老家伙对周渔可不是暗恋,全都写脸上了。
周渔问道:“你这是准备离开了?”
阿塔斯没有否认:“我不想得罪华夏,更不想得罪紫色软剑的继承人。我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找来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顿了顿,他解释了一句:“只是,当时,我没有现在那么坚定。”
“紫色软剑的继承人?”周渔的眸光沉静,“我虽然不太了解这把剑有什么故事,但我想,应该有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来找我了。”
说话的时候,她那清澈如初的眸子里闪动着睿智的光,这清光让阿塔斯看的又是一阵失了神。
“你猜的没错,那个年轻人展现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统治力。我虽然还看不透他的下一步想做什么,但我察觉到,他已经把整个伊斯坦布尔都变成了一盘棋。”阿塔斯又说道,“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对手,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看到他。”
这后半句话似乎是有着一语双关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自己活不长,还是在说苏无际活不了多久了。
周渔也抿了一口茶,说道:“认识你这么多年,真是极少见你这么夸奖一个后辈。”
阿塔斯笑了笑:“曾经我认为我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但这一辈子却碌碌无为,而且,我已经很老了……可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优秀的年轻人。”
说着,他端起杯子,看了看那茶水,眼中有些不舍之意。
随后,这位老人的眼光一闪,一仰脖子,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
周渔问道:“喝完了,就该走了吗?”
“我的时间并不多。”阿塔斯说道:“周渔小姐,你多保重。虽然我们很难会有再见的那一天,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顿了顿,他由衷地说道:“希望我们这辈子还有机会活着相见。”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可这时候,周渔却拿起茶壶,把阿塔斯刚刚喝光的那个空杯子又倒满了。
这个举动,极大地出乎了阿塔斯的预料。毕竟,这些年来,周渔对他的态度虽然不算完全无视,但也是堪称冷淡。
见状,阿塔斯愣了愣,自嘲地笑了笑,又重新坐了下来。
女神的茶,谁不想喝?
“周渔小姐,你要是用这种方式来多留我一会儿,我……真的没法拒绝。”
周渔眼波平静,淡淡地说道:“阿塔斯,你不算是个坏人,但你跟边缘组织牵扯的这么深,真的没必要。”
“周渔小姐,谢谢你的劝告。”阿塔斯笑了笑,说道:“不过,你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你认为这个组织里没几个是好人,对吗?”
周渔点点头,虽然语气温和,但语毫不客气:“把别人囚禁这么多年的组织,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阿塔斯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准备离开了,并且……在离开之前,给华夏送出了一点小小的诚意。”
他所谓的诚意,应该就是派于克塞克和西姆希尔等人去送死。
周渔淡淡地说道:“你的那些小小诚意,他们不一定能感受到,而就算感受到了,也不一定能领情。”
阿塔斯笑道:“他们怎么可能领情呢?我把你关了这么多年,他们不想着把我碎尸万段,都是仁慈的了……我这么做,只是图着给我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
说着,他又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好,泡茶的人更好。可惜这辈子……我没有机会再亲手喝上周渔小姐泡的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