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门内传来的金属碰撞声让叶驰和蓝凌龙同时停住了动作,叶驰没有立即转动门锁,而是抬手示意两侧人员贴墙戒备。
水泵房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传出杨国成压低的声音:“把铁盒收起来,线路不能留给他们。”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低声回应:“市长,后面的河道已经有人过去了。”
叶驰听到这里,立刻通过通讯器让旧河道方向的人员封住侧门,同时确认技术组此前掌握的通话录音,很快便判断出暗房里除了杨国成之外至少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的声音与赵德林相符。
叶驰旋即在门外喊道:“杨国成,省纪委已经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请你放下手里的东西,依法接受调查。”
杨国成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暗房另一侧那扇通往旧河道的门,那是他四年前亲自让人修的,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路。
墙角的赵德林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杨国成已经决定放弃自己。
四年前,他负责替杨国成寻找施工队、安排车辆和接通暗房的备用线路,也是最早知道这处水泵房存在的人之一。
后来沈文海负责模仿杨国成的动作和声音,周礼成负责制造外走的假象,而他一直负责车辆、路线和临时接应,从来没有真正站到人前。
可他很清楚,自己知道的东西并不比沈文海少,一旦杨国成能够逃出去,他就会成为最容易被灭口的那个人。
杨国成没有再等,他推开通往旧河道的门,冲进雨后的黑暗里。
赵德林没有跟出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杨国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脚边被撞翻的铁盒,随后把备用电源的开关一把扳下。
他本来想烧掉埋在墙里的线路,再把几张旧图纸塞进排水沟,可旧河道方向的侦查员已经封住了侧门,北侧人员也从另一面压了进来。
等赵德林刚把铁盒抱起来,侧面的旧仓门便被推开,两名侦查员一前一后冲进来,将他按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姓名。”侦查员控制住他的手腕后问道。
“赵德林。”
“在这里做什么?”
赵德林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杨国成离开的方向,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多年跟随之后突然被抛下的疲惫,片刻后才低声说道:“等他回来。”
“他已经把你留在这里了。”
赵德林一听,没有反驳。
他很早就明白,在杨国成的计划里,沈文海是留在家里的影子,周礼成是开车外走的影子,而他只是负责把车、路和暗房接起来的人。
真正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他和其他人没有区别,都是可以被关在某个房间里、等着调查组替杨国成收拾残局的工具。
叶驰没有因为赵德林被控制就停下追捕,只在通讯器里留下了一句:“先控制赵德林,封存铁盒和线路,任何东西都不要移动。”
随后,叶驰便让蓝凌龙沿着旧河道追了出去。
河道旁的杂草很高,旧仓房之间没有路,只有被人踩出来的狭窄通道。
杨国成熟悉这里每一段能够通行的路线,也知道哪几处围墙年久失修,可他毕竟已经多年没有亲自走过这条河道,雨后的泥地让他的脚步变得踉跄,只能沿着旧河道向南,再翻过一段塌掉的矮墙,才能到达另一条街。
他跑得不快,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的身体早已失去年轻时的力量,胸口很快开始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可他不敢停。
他不想被人拍着肩膀叫住,更不想像那些被抓的人一样,在所有人都看见的地方被带走,他要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哪怕那点体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雨水从屋檐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他突然想起沈文海,那个替自己留在家里的男人,现在应该已经被确认身份。
他又想起许慧兰,她本来应该在九点走进调查组,把一切说成嫉妒和家庭矛盾,可她没有照做,她背叛了他。不,是她终于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属于他。
杨国成想到这里,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他这些年一直要求身边的人记住自己的语气、动作和习惯,却从来没有真正记住过他们的恐惧,更没有想过当自己需要他们替自己挡住调查时,他们究竟还剩下多少愿意继续服从的理由。
杨国成沿着旧河道绕过水泵房后侧,刚走出另一扇旧仓门,前方忽然亮起两束车灯,他停下,一辆普通轿车横在窄路尽头,车门没有打开,车后站着一个人,是蓝凌龙。
她没有举枪,也没有靠近,只隔着十几米看着他,等叶驰带人从后方完成合围。
“杨市长。”蓝凌龙叫了一声。
杨国成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条路已经断了,便看着蓝凌龙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叶厅在后面,马主任在指挥。”蓝凌龙说道,“没有人想在这里跟你发生冲突,你别掏枪,我出枪的速度碾压你。”
“林雅琴说了什么?”杨国成果然没掏枪,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说了她亲眼看见的。”蓝凌龙淡淡地应着。
“许慧兰呢?”杨国成又问,这男人真是扯淡啊,都这个时候,问的却是他身边的两个女人,他在设计这一切时,就该想到,身边的女人不可能忠诚于他的!
“她也在说明她知道的。”蓝凌龙冷冷地应着。
杨国成笑了一下后,说道:“你们把两个女人都保护起来,就以为她们说的话是真的?”
蓝凌龙没有被他激怒,只是平静地说道:“是不是真的,要靠证据判断。”
“那你们为什么拦我?”杨国成问道。
“因为你手里的底片、账本和这些年留下的资金,不应该由你带着离开。”蓝凌龙更加平静地回应着。
杨国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它很重要。”蓝凌龙应着。
“你们知道它能牵扯谁?”杨国成又问。
“所以更不能让你带走。”蓝凌龙应着。
杨国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一直跟在陈默身边的年轻异国姑娘,忽然发现,他错得太离谱了,他同陈默斗,就是一个等级!
“陈默让你来抓我?”杨国成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陈书记没有下令抓你。”蓝凌龙应着。
“那是谁?”
“组织决定。”
杨国成沉默了,这四个字比任何指责都重。
他可以说陈默打击报复,可以说调查组被利用,可以说下面的人为了自保诬陷他,但他无法把省委、省纪委和所有证据都说成陈默一个人的阴谋。
这时,叶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杨国成,放下材料,慢慢走过来。”
杨国成没有动,只是说道:“我可以交代。”
叶驰一怔,停下脚步看住了杨国成。
“我可以把一些事情说清楚。”杨国成继续说道,“但你们要先答应我,许慧兰不能被立案,韩妻也不能公开接受采访,林雅琴的母亲必须安全。”
“这些都不是你能谈的条件。”叶驰冷冷地应着。
“如果你们想知道底片上的人是谁,就必须听我说。”杨国成突然又说着。
叶驰没有马上回答,杨国成以为自己重新抓住了筹码,可马锦秀的声音已经从通讯器里传来:“叶厅,不接受口头条件。”
“先控制人,材料依法封存。”
“涉及谁,后续由证据决定。”
叶驰应道:“明白。”
杨国成听见了那句话,最后的表情终于变了:“你们真的不怕?”
叶驰说道:“怕的是证据被毁,不是怕你开口。”
杨国成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把袋子放到地上,双手举了起来。
两名侦查员上前,对他进行安全控制和身份确认,杨国成没有反抗,只是抬头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那座他经营了十年的城市,今晚仍然亮着,没有人知道市委市长刚刚从一间废弃暗房后面被控制,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后一刻仍然试图用一个省级项目的秘密,换取妻子和证人的安全。
可这一次,没人再愿意接受他的条件。
天快亮时,杨国成被带回临时办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