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正在看一份报纸。
从窗外看过去,他和杨国成的身形几乎没有区别。
客厅里,杨国成的秘书刚刚离开。
男人抬起头,走到镜子前。
他先调整眼镜,再把右手放到桌面上,用食指有节奏地敲了三下,这是杨国成思考时的习惯。
他又咳嗽了一声。咳嗽的力度、停顿和最后的吸气,都经过反复练习。
这人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他已经练了四年。
四年前,杨国成第一次让他穿上自己的旧衣服时,他还觉得这件事荒唐。
后来杨国成让他模仿自己的签字、说话和走路,让他背熟家里每一个人的称呼,记住秘书每天汇报的顺序。
此人叫沈文海,那个时候他逐渐明白,杨国成不是把他当成一个人。
而是把他训练成一把备用钥匙,一把只有在主人需要逃跑时,才会插进锁孔的钥匙。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文海拿起来,看见屏幕上只有一个字:“留。”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十分钟以后,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沈文海走到窗边,看见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从后门离开。
他知道,杨国成已经走了。
在离开前,杨国成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别怕,他们不会马上确认你不是我。”
沈文海问:“如果确认了呢?”
“那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你会回来吗?”
杨国成没有回答。沈文海当时就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被安排过真正的退路。
他只是替杨国成多留半天时间,而这半天,可能已经足够让杨国成逃出永州。
与此同时,临时办公点的物证室里,叶驰和韩妻已经完成了对旧木箱的初步核验。
黑皮账本里不只是杨国成和几个人名之间的往来记录,还出现了“留家”“外走”“备用”等不同标记。
有些名字后面写着年份,有些只留下一个姓,显然对应的不是同一个人。
韩妻翻到其中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敬川以前说过,杨国成不会只准备一个影子。”她说道,“家里要有一个能骗过熟人的,外面还要有一个能替他制造身份。”
“只要其中一个被查到,另一个还能继续把你们引向别处。”
叶驰看着账本,沉声说道:“沈文海只是留在家里的那一层。”
“对。”韩妻点头,“账本里还有一个负责外面的,还有一个备用的人,但具体是谁,我也认不全。”
叶驰立即让技术人员对账本进行逐页拍照,把所有涉及“留家”“外走”和“备用”的内容单独标记出来。
这意味着杨国成今晚启动的不是一条逃跑路线,而是一套至少包含两名替身、多个接应人的逃跑方案。
晚上九点四十分,叶驰带着两名侦查员来到杨国成住宅外。
他们没有拉警笛,也没有穿制服。
蓝凌龙从另一条街的车里观察后门,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家属院后方驶出,车灯一直没有打开,直到驶入主路才短暂亮了一下。
“叶厅,后门有车离开。”蓝凌龙报告道。
“车牌。”叶驰问着。
蓝凌龙报出车牌号码,叶驰立即让人核对。
“套牌车。”蓝凌龙说道,“车身像杨国成常用的那辆,但车牌不一致。”
叶驰没有马上追,说道:“先看住宅。”
他抬手敲门,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以后,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门后。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这么晚了,有事吗?”
声音很像杨国成,叶驰出示证件说道:“杨市长,我们有几件事情需要向您了解,请您配合。”
男人皱起眉头说道:“现在是晚上,我没有接到任何正式通知。”
“通知很快会送到。”叶驰应着。
“你们这是突然上门?”男人问了一句。
“我们是依法了解情况。”叶驰应着。
男人看了一眼叶驰身后的两名侦查员,语气变得不耐烦:“我明天会去市纪委,有什么问题明天说。”
“杨市长,郑怀松已经被控制,林雅琴也已经安全。我们希望您现在就配合。”
男人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叶驰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杨国成在常委会上和人谈话时,确实有思考时敲桌子的习惯,但他不会在门框上连续敲三下。
这是一个模仿者,叶驰没有立即拆穿。
“请让我们进去。”叶驰平静地说着。
男人挡在门口应道:“没有搜查手续,你们不能进来。”
“我们不是来搜查。”叶驰说着。
“那就请回去。”男人应着。
叶驰看着他,又问道:“杨市长,您确定要继续用这种方式拖延吗?”
男人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躲闪,这一瞬间已经足够。
叶驰向后退了一步,给身后的侦查员做了一个手势。
“请您出示身份证件,配合核验身份。”
男人没有动,又补充道:“我说了,明天去市纪委。”
“沈文海。”叶驰喊出了这个名字。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叶驰继续说道:“四年前离开市政府车队,后来在一家物流公司挂名,社保记录中断两年。你不是杨国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沈文海的手慢慢放下,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杨国成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握笔时食指不会这样抬起。”
沈文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后,问道:“你们早就知道?”
“我们只是来确认。”叶驰应着。
沈文海忽然转身,朝楼梯方向冲去。
两名侦查员立即追上去,他没有真正逃跑的机会,刚冲下两级台阶,就被按倒在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