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中,罗牧野坐在他往常常坐着的位置上。
阿贡喇嘛头颅做成的木鱼摆在身前,一下一下,不停的敲击,轻微的笃笃声在殿内回荡。
另一手,他盘着那串活佛小腿骨,眉骨做成的嘎巴拉,清脆的噼啪声夹杂在木鱼声中。
上官星月站在旁侧,她打量着这寺庙内的所有神明塑像。
其实,在这座黑城寺内,他们的交谈都是偏谨慎的。
罗牧野和罗彬几乎没有说出任何信息。
上官星月聪慧,保持着安静,只是看,不说话。
这里比空安的黑城寺大,完善,同样也比那里危险。
尽管罗牧野是辛波,可上官星月就是知道,这里的危险性更高,否则,罗牧野就不会如履薄冰。
细节观察下,上官星月发现,其实这里有许多神明塑像,新黑城寺没有。
神明一部分是老黑城寺的,一部分是新的产物?
当然,亦有部分神明,新黑城寺有。
那些神明就是共通的?
取决于哪一座寺庙请,它们就在哪里现身?
催生而出的,才是特有的?
譬如首座神明,譬如明妃,日贝玉姆神明,以及六耳六目的神明该阔?
这里安静,却并不安静。
安静是表象,每一个暗处,仿佛都站着人在哀嚎。
新黑城寺的墙面,多是甜腻的味道,这座黑城寺的墙,更多混杂着腐败的臭气,甜腻已经无法盖过,那难闻的气味便粘在嗓子眼里。
忽然间,上官星月升起一个念头。
她想走了。
她是想跟着师弟。
可这个地方,她的确不适合。
只是,现在忽然说要走,未免太娇柔做作?
其实,上官星月本性就是那样的。
否则不会在伤害罗酆,顾娅的时候,说他们令她不开心,不会病态的做出那么多事。
只是她一点点的被改变。
哐当一声轻响。
是罗牧野头上的辛波帽冠掉在地上。
没有丝毫预兆,罗牧野甚至还再敲击了一下木鱼,才停顿下来。
木鱼声,念珠的碰撞,帽冠的落地,三种声音仿佛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阵回音,久久不散。
上官星月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不是简单的帽冠掉了。
詹祀辛波的帽冠,就在她面前掉落!
随后,詹祀失去做辛波的资格,无法调动神明!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罗牧野面露惊疑,站起身来。
再一声轻微的吧嗒响起,他身上掉下来一样东西,是一个皮筒子!
落地后,皮筒子展开,赫然是一张色彩斑斓的唐卡!
“巴钦!”
罗牧野挤出两个字,眼中阵阵悚然。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镇定,神态变得极度冷漠。
一道道身影快速从他身上掠出,是不同模样的神明!
上官星月额间泌出细密汗珠。
“无碍,他本身就可以随时褫夺我的资格。”罗牧野哑声开口。
上官星月稍稍镇定两分。
“啪嗒,啪嗒,啪嗒。”
念珠的拨动声依旧。
罗牧野往外迈步,上官星月紧步跟随。
他们才刚走出主殿,旁侧一个偏殿的门口,却出来一人。
那是个瘦小的孩童,穿着很不合身的僧袍,手中同样捧着一个木鱼,只是那只木鱼有一小半是破的。
头骨上的血肉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就像是才取材不久,肉筋还透着暗红色,骨头的白也还有光泽。
那童僧另一手中握着的骨槌同样有许多肉筋,还有关节的软骨。
“日贝玉姆。”童僧的话音透着一丝稚色,那语气以及所说的四个字,却直让上官星月毛骨悚然!
“没想到,你们会用这种方式相遇。”
“首座应该很让你欢喜,也很让你满意吧?”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上官星月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怎么可能啊?
只是,那童僧手中的头骨,碎裂不完整的那一部分,正好和詹祀被打碎的脸吻合……
“牧野,辛波?姑且还是这样称呼你吧,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巴桑首座告诉我,这座黑城寺中,有一位特殊的神明,那是道士神明,他在保护你。”
童僧冲着罗牧野行了一礼,又道:“为何那么着急出去,朋友见面,总要叙旧,不是吗?”
直起身,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空安……”罗牧野眼皮狂跳着:“所以,巴钦也在这里?”
“他没有在这里,我很困惑,这取决于我是否要杀死你。因此,你可以进去么?我们叙旧,交谈,这可以令我做出正确的决定。”
那童僧,赫然便是转世的空安!
“你杀不了我的,空安,你也威慑不到我。”罗牧野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