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枫树下，苗祭，苗彘，苗舢，三人并肩而站。

他们的面颊都带着浓浓的笑容，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篝火旁的苗人还在烹煮锥牛。

香气更馥郁，众人的情绪更高亢。

忽然有人抬头看向傩神山。

一个人只是开始，一个个苗人抬头，他们的眼中尽是浓郁的敬畏。

“洞神显灵了。”苗彘脸上的欣慰更多。

“不仅仅是洞神，还有尸王，恐怕药人也会现身。他，的确是天选的苗王，咱们白苗一脉，总算熬到了出头的日子！”苗祭的神色同样喜悦更浓。

“不知道洞神，尸王，药人，会给苗王什么好处？他们应该比我们还要高兴，还要欣慰。”苗舢语气透着浓浓的感慨。

三苗寨的所有苗人，这么多代下来，早已认定自己是白苗。

傩神山上的确没有“黑苗”的人。

却也不仅仅有傩神庙。

那里有落花洞女，有背灵尸王，以及药人谷。

许多许多年之前，最后的苗王进入真解状态之前，没有选择尸解的苗王，背灵，大巫医，就会进入相应之地，成为相应的洞神，尸王，药人。

这也是罗彬独自上山，他们完完全全放心的缘由。

傩神山上，根本不会有凶险！

“好浓的瘴气，好厚的尸气，怎么会这样？”苗彘神态有了一丝不解。

“许是洞神和尸王直接现身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只派遣洞女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静等苗王下山即可。”苗舢慎重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苗祭稍稍皱眉，才说：“我怕乐极生悲，万一黑苗那群人不惜代价，再来偷袭苗王呢？这不是不可能。”

苗舢微眯着眼，语气更为凝重：“即便是，有洞神在，苗王可请其上身，就算黑苗的洞神和尸王都来，也讨不到好处！”

“白苗的洞神，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现身了，他们不会容许乐极生悲的事情发生。”

“万一傩神显灵了呢？我们还是不要上去打扰苗王的好。”

最后一句话，苗舢表明了态度。

一时间，苗彘和苗祭没有开口。

……

……

蛊虫的厮杀有细密的叮当声，是甲壳碰撞，或者是爪足攻击。

首座神明和洞神的情况不明。

涌动的雾气中，有越来越多的人影逼近。

罗彬稍稍挪动了位置，使得湿尸落下来的粘液不再打到他的肩头。

尸王没有立即行动。

逼近的人影，只是站在树下，同样没有马上发起攻击，他们似是在等，等更多的尸汇聚而来。

罗彬也在等。

他已经绞尽脑汁，穷尽计算。

结果只有一个。

只能是硬碰硬，杀出去！

忽然，浓雾中竟出现了一条路。

雾气涤荡，路笔直，朝着山下而去。

“苗王……归位……”粗哑的话音，从尸王的位置传出。

“小罗子，假意下山，咱们从另一个方向开溜。这可不好打，好多凶尸，三两下把咱们都干废。”灰四爷吱吱提醒。

罗彬缄默。

灰四爷的主意听上去不错，可事情哪儿有那么简单？

下山，必然就要继续进行仪式。

锻体，炼魂，养蛊。

自己没有能离开的理由，如果要走，必然会引起苗祭，苗舢，苗彘的疑惑。

他们认定自身是白苗。

自己的走，就是临阵脱逃，这种环境下，他们必然会认为自己有问题，届时又是一场恶斗。

从斗洞神，尸王，群尸，变成斗苗人。

从斗洞神，尸王，群尸，变成斗苗人。

三苗寨的高手，至少有十一个。

这十一人，还个个儿都能豁出性命。

他们全部都会大义凛然，悍然赴死！

还有，罗彬冒出另一个问题。

黑苗都不再认为自己是黑苗了，那他们还是黑苗吗？

这一代，甚至几代人都没有行凶作恶。

那他们，可不可以成为真的白苗？

一时间，罗彬起了恻隐之心。

他不知道这种心态对不对，这种想法对不对。

那些人的希望，不是假的。

苗汐的天真，期翼，稚气，同样很真实。

一时间，他便心生闷堵。

闷堵之余，眼眶又微微泛红。

眼珠子里再度冒出一种怪异的蠕动感。

心中的闷堵，逐渐化作另一种情绪。

是怒。

此事，谁错？

黑苗错！

什么是黑苗？

杀人无度，害人无数，心狠手辣，就是黑苗！

那三苗寨的人，算黑苗吗？

可如果，自己按照被安排好的一切，去让“黑苗王”聚魂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