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和战祖站在它上方,像两粒悬在巨兽瞳孔上的灰尘。
“这到底是什么……”战祖的喉咙,有些发紧。
张凡却没说话,只把剑收了回来。
他盯着那只眼,那眼也还在看他。
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一圈淡淡的纹路,在缓慢转动着。
像万古以前,就停不下来的漩涡。
“你看。”张凡便忽然说。
战祖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那只眼里,又有影子在动,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倒影,而是别的东西。
张凡看到了一座城,灰白色的,像沉渊,却又比沉渊大得多。
城里有灯,成千上万盏灯,把整座城照得通亮。
可那亮光,却不是暖的,而是冷的,像死人的骨头上,发出来的荧光。
画面一闪,又变了。
张凡便看到了一片海,黑得透不进光。
海面上漂满了船的残骸,每一条船上也都站着人,那些人都还在朝他招手。
“它在给我看东西。”张凡说。
“看什么?”
“未来。”张凡说道:“或者过去,也可能就什么都不是。”
画面再就变了。
这一次,张凡看到了自己。
画面里的他,站在一座很高的门前面,手握墨剑,浑身是血。
门也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门都还大。
门后是一片混沌,有东西还在混沌里挣扎,要出来。
张凡明白了,那东西只是在警告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就回去。”忽然有一道声音,从他心底响起。
苍老得就像是,从万古之前传过来的。
张凡却没动,他问道:“回哪去?”
那声音道:“回你的世界去,这界海之底,就不是持剑人,该来的地方。”
张凡笑了一下:“你刚刚让我看的那些,是我想知道的。”
“不,就只是老夫,想让你知道的。”那声音说。
张凡眯起眼:“你到底是谁?”
“就只是一个,被留在这里看门的人。”
“看什么门?”
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凡都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看一扇门,门后没有世界,也没有人。”
张凡就笑了:“那还守什么?”
“正因为门后什么都没有,才不能开。”
张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懂了,这门后既不是囚徒,也不是宝藏,而是一片“无”。
就像他的归无剑意,斩掉的东西一样。
这也就是“存在”的边界。
“你们以为,邪皇就是终点。”那声音继续说道:“错了。”
“邪皇也不过就是,这扇门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张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那陆鸦呢?他修桥接路,就只是想打开这扇门?”
“他还不配。”那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道:
“陆鸦也不过就是在捡漏,他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修的桥,也通不到这里。”
“那为什么你能跟我说话?”张凡问。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因为你那柄剑,捅破了最后一层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