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到的是,无名在茶摊边烧着水,寂灭将军捡着红薯皮,新芽在树顶上笑。
这时候,“凡”字的第二笔,也终于落下去了。
张凡却没有提剑去扛,反而把剑往前送了送。
就像当年在万界碑前一样。
他把命魂彻底摊开,把这一生所有的“张凡”,都灌进了剑里。
他忽然之间也就明白了。
原来太始,之所以抹掉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字。
他能守,能封,甚至能为天下把命都垫进去,可他偏偏就不敢认自己。
他把“太始”两个字从苍穹榜上抹掉,并不是因为什么大义。
而是因为他骨子里,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配得上,那两条路同时走下去。
于是他便选了封门,选了牺牲,也选了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就连他自己也包括在内。
但张凡偏偏就不。
“你不敢认的,我来认。”张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一样。
“你不敢留的,我来留。你一个人扛不动的,我来扛。”
“这扇门后,你的剑,你的债,你的天下,我全都接着。”
“凡”字的最后一笔,也终于落了下去。
天地骤亮。
万墓塔顶层的虚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钟声。
那声音,既像从大千世界最深处传来,又像从九天之外垂落。
随着那钟声一震,张凡体内那截太始断剑,便剧烈地的颤动起来。
黑色的剑身上,一点点金色,如潮水般浮现而出,而后又与青灰剑意,融汇在了一起。
张凡低头看去。
断剑在腰间嗡鸣着,墨剑也在手中低吟着。
十道剑纹,与那道新生的金色全名,交相辉映。
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开了。
既不是修为,也不是境界,而是一种“被承认”的资格。
他终于被大千世界接受了。
“张凡”两个字正悬在苍穹榜上,光芒万丈。
那个名字其实并不大,就和榜上那些沉浮了,无数纪元的名字一样。
甚至还要更小上一圈。
可它却极亮。亮得连北荒之丘上的塔身,都跟着透出光来。
大千世界之中,无数强者纷纷从静室中,抬起了头。
万墓塔第八层,诗瑶等人也都看见了。
那两个字,透过虚空的缝隙,落了下来,就像两轮太阳。
龙战张大了嘴,就连烤红薯从手里掉到地上,都没有察觉。
林默握剑的手在抖,却还在拼命板着脸,那样子,就像一个终于看到父亲回来的孩子。
“成了。”虚空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后背却早已湿透了。
诗瑶眼眶微红,轻轻别过头去。
她想起在流云城的那个夜晚,张凡曾对她说:“我会变强,你等我。”
他做到了。
他不仅变强了,还把所有曾经说过要守护的东西,都一样一样的扛了回来。
而此刻,张凡就站在苍穹榜前,没有欢呼,也没有停歇。
他看了那两个字一眼,忽然说道:“我知道你在看。”
虚空中并没人回应。
张凡倒也不在意。
他转过身,朝金色阶梯的方向走去。
那阶梯并未消失,反而比来时更亮了。
他的影子被金光拖得极长,就像一条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