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事情,等你们进了学宫便知道了,要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宫上院乃是卧虎藏龙之地,轻易不可得罪生人。”
德音的话中颇有忌讳之意,这是怕少年天才心气正盛,会触了金莱国中某些世家天骄的霉头。
她顿了顿,又道:“除此以外,便是挑选一条合适自己的治学方向了,姑射学宫重文轻武,仪妹若擅长解字,倒可去文书一道试试,此道良师最多,远胜礼乐和武御之道。假若是不喜文书,也可像我一般选择礼乐,至于武御一道……
“此道人才尚缺,若不能拜在索图羿索图上师的座下,便怕是学不到什么真章的。”
骤然听到这一名姓,司阙仪身形一震,却不敢在众人面前表露太多破绽,只能快速答道:“多谢姐姐指点,待我入了学宫,必会谨慎处之。”
心下又道,按德音的这番说法,那姑射学宫的武御之道,岂非全是索图羿的一之地?
倒是要小心避开才好。
……
金莱国疆域甚广,国都历京纵贯近万里,姑射学宫便要占去十之二三的土地。
思及学宫当中有一二品文士坐镇,赵莼便不曾放了神识出来探个详细,只见得宫观楼阁之间,有一连绵山岭横分南北,高峰处耸入云天,受云雾缭绕所遮掩,仅露出些许泛着金辉的边沿,仿若云上天宫。
这等景象若放在三千世界,那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乾明界天内,越是接近天域,就越是接近白月大圣的统辖之地,所以这一路上见到城池宅邸,也大多选在开阔平坦的地界,以避免接近云天,受到妖邪的侵扰。
然而这姑射学宫却有所不同,或是得了圣人真传,并不怕那天河之物?
赵莼留下一道疑思,起身与司阙仪等人一齐踏入了学宫大门。
姑射学宫的上下院格局相同,均是有上舍、内舍与外舍之分,普通学子考入学宫,依律要从外舍生做起。德音当年就是从外舍生做起,两年前考入了内舍,引得司阙本家一片欢喜,崇文长老亦是红光满面。
但司阙仪又不同于她,有老祖宗司阙澹云的举荐信在,她的起步之地,便多半会从内舍生起。
“这就是姑射学宫的学子令了。”
赵莼从司阙仪的手里接过此物,细细查看一番后,又交还回了对方手中,道:“今日助你入得姑射学宫,也算是偿了昔日那收留之恩,此后你好好修行,再莫要胡思乱想。其余之事,我自有打算。”
司阙仪却神情一紧,急声问道:“前辈这话,可是要弃我不顾了吗?”
话才出口,她又发觉不对,赧然道:“我非是要缠着前辈不放,只是,只是……”
只是她今日所得都要归功于赵莼,便难免会对外力产生依赖,一旦是到了姑射学宫这样卧虎藏龙的地界,就更怕失去助力之后,会被旁人看出真正的底细来。
这道理赵莼清楚,所以才要尽早告知了她,道:“我非此界中人,离开是迟早之事,进这姑射学宫也不过是为借力而来。此些事情你自心中清楚,如此,就更要为自己做好打算。”
世间万种,恩情最难偿还,若不是身不由己,落地时被司阙仪所救下,她应当是不会主动踏入司阙氏这一滩浑水中来的。
好在司阙仪进入姑射学宫之后,二人间的因果也浅淡了许多,可随时做下了断来了。
她接下伴读应有的副令,又对司阙仪留下几句嘱咐,待将神识浸入其中,整座学宫的布局便显现在了脑海之内。
当中有大半地界都被笼罩在雾气之下,只当是伴读身份还无法踏足的地方,赵莼细看了几眼布局图像,立刻就定下了要去之地。
此地应是姑射学宫的藏书之所,拢共是由高矮相同的八座塔楼组成,中间阁楼格外高耸,徒以肉眼分辨,怕也是有数百楼高。
待她交上副令,看守此地的文士便立刻换了一副神情,面上略有不耐,道:“非正式学子,任一都只能在十层之下行走,你自记好了规矩,切莫踏足禁地。不然被守楼的前辈驱逐出来,此后就再不能进去了。”
赵莼略作颔首,倒没与这些看门文士过多计较,等一拿回副令,就先挑了最近的一座塔楼观阅藏书。
楼内已有人在,举止也很随意,除了不能卧倒在地,盘坐于此的文士几乎比比皆是,甚至有人手捧藏书,看到尽兴时候,还会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描写,便是赵莼走了进来,塔楼当中也没人做出反应。
她扫了一眼四周,从身边的书格上随意取下了一本书册。
入手轻且薄,封面是《论伪学在思辨上的十七处谬误第一则》
赵莼觉得自己变年轻了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