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宫灯摇曳,一场大戏,才刚刚开帷幕。
四周没有侍奉之人,连平日里随侍左右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到了殿外。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戏台上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空旷中回荡,像是从幽深古井里飘出来的叹息。
岳芳蔼端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身上那件深紫色的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重,领口处绣着的缠枝莲纹仿佛变成了某种束缚的藤蔓,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正好,台上唱的,还是她家老爷昨夜在书房里哼的那出戏。
那熟悉的曲调钻进耳朵,她喉咙梗着,半个场面话也说不出来。
王皇后端坐在上首,替岳芳蔼问出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将相府的消息告诉郡主的?”
南枝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起头,望向戏台的方向。
此时戏曲已经唱完,锣鼓点一变,换上了一出舞蹈。一群穿着轻纱彩衣的舞姬鱼贯而出,各个娇柔貌美,身段柔软得像是一汪春水,姿态蹁跹地在台上旋转、折叠。
只有当中那个舞者与众不同,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不仅身材高大强壮,力道更是强大,每一个动作都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近乎粗粝的野性。她的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是在跳舞,倒像是在演练某种阵法。
南枝看着看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忍直视这般刚猛的姿态。她抬手揉捏着眉心,继而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王皇后和岳芳蔼的注意力本就不在那舞蹈上,看见了也像是没有看见。反倒是因为南枝这个突兀的动作,她们的心底更加在意起来。
把岳芳蔼叫来宫中,她们三个人共处一室,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叫人心惊胆战。隐藏身份上的共同之处,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们牢牢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