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来得正好。”
王皇后端坐在紫檀木雕花主位上,指了指身侧铺着秋香色软垫的圈椅,语气温和却不失疏离:“这是这几日入宫彩排的戏班名录,还有杂役、采买等人的名单。人多眼杂,本宫看顾不及,还要劳烦郡主费心把把关。”
南枝依走过去坐下,伸手接过那份厚厚的名册。
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随手翻了翻,目光却并未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停留太久。片刻后,她将视线从纸页上移开,坦然地迎向王皇后的目光:
“皇后娘娘既然把这差事交给我,想必是有话要嘱咐。这宫宴可是祭典的重头戏,若是出了岔子,不会牵连我一个小小郡主吧?”
王皇后静静地看着南枝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中暗自点头。城阳郡主果然通透,是个聪明人。
她便也不再绕弯子,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缓缓说道:“本宫是太子的生母,更是掌控宫权的皇后,宫宴之事本宫一力承办,又怎么会牵连郡主?”
她顿了顿,将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
“只是本宫知晓郡主聪慧,这宫里,有时候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有几个戏班是从江南新调来的,底细未必干净,成兴王当年的封地便在江南附近,或许郡主能看出些端倪呢?”
南枝心中了然,听起来,这是个搞事的好机会呢。
她合上名册,将其平整地放在膝上,目光转向台上已经更换的节目。
戏台上正是一场大战的戏码,丝弦之声越发紧促,武将身上的靠旗随着动作翻飞,锣鼓点子敲得人心头发紧。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开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皇后说话,语气平静而笃定:
“说起江南出身,我记得首辅傅海廉的夫人岳氏,就出自江南。”
此一出,原本安静的大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王皇后听南枝提起岳夫人,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修长的指甲敲击在紫檀木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嗑哒”声响。
“仔细想想,确实是。”
王皇后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南枝,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岳夫人年岁不小了,入京的时候恐怕郡主才两三岁,竟然也还记得岳夫人的来历身份。”
南枝不慌不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名册的边缘,抬眼看向王皇后。
她的眸光潋滟,似有万种情意在流转,嘴上却半真半假地说:“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分外熟悉呢,就好像是……曾经见过的。”
王皇后脊背越发绷紧了,抿着唇,下颌线都绷得更加清晰冷厉。
她盯着南枝,试图从这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上找出破绽,却发现对方眼底只有一片纯粹的探究。
“就像我对娘娘你。”南枝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轻声补充道,“一见如故。”
站在一旁伺候的传旨太监听到这话,吓得腿都软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城阳郡主这是在做什么?当着皇后的面说这种轻佻的话,莫不是在调戏皇后娘娘!他恨不得立刻跪在地上捂住耳朵,生怕被卷入这场看不见刀光的交锋中。
嗑哒。
又是一声轻响。
是王皇后起身起了一半,又硬生生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