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含着糖,脑海里浮现出每天喝苦药的父皇。那张脸总是丧着,没有一个笑模样,看谁都阴沉着目光,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八百钱。
他立刻苦着脸,嚎啕一声捂着头趴在了桌上。
“郡主……”
陈彦允看着小太子的反应,幽怨地盯着南枝:“您何苦吓唬他。”
南枝提起桌上的紫砂壶,茶汤清凉,顷刻间倒满一杯。她将茶杯推到陈彦允面前:“那陈大人说,我这些话都是危耸听吗?”
陈彦允一时无话可说。宽慰的话,早晚都会暴露其中有多虚假。
因为小太子年纪实在太小,内忧外患之下,只会比皇帝的处境更艰难。当年有成兴王一案,替皇帝铲除了所有纷乱,如今再没有人去做那个冤大头了。
“来都来了,总要玩够本。跟着侍卫走,不要再去水边了。”
南枝拍了拍小太子的背。
他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勉强拾掇出一些精气神往外走。
太阳斜照,穿过庭院里的老槐树,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陈彦允望着那小小的背影,悠长地叹了口气:“郡主如此语,不怕叫皇后娘娘知晓,届时寻你麻烦?”
南枝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整袖摆:“这话有意思。说皇后娘娘寻我麻烦,却不说皇帝寻我麻烦。看来,陈大人也明白我的话说的极对,哪怕是皇帝听了,也无从辩驳。”
陈彦允没吃东西,此刻却像是硬塞了几块噎人的桂花干粉膏下去,喉头堵得慌。
南枝似乎看出他的窘状,抬手把茶再次推到他面前:“做臣子的,私心里总会希望头顶上的君主能文弱些,温和些,依靠臣子一些。君强,必定臣弱。
而臣子寒窗苦读,又背靠大家族,利益有相同的地方也有相悖的地方,何尝又想在君臣博弈中处于下风?”
陈彦允接过茶抿了一口,发觉是带着花香的甜意。他好像被这甜味逗笑了,低声叹道:
“郡主未曾入朝为官,却好像极懂这为臣之道。”
“君臣,就好比那夫妻嘛!”
南枝随口举了个例子:“甚至比夫妻之间爱的更深沉、更纯粹、更炽烈。若是遇到一个人,觉得那人赏识你、了解你、对你好,再如何,你也不会因为爱情把自己全都卖给他。但如果那人是皇帝,对你的是知遇之恩,那你就愿意肝脑涂地了。”
陈彦允思量着这话:“有些道理,但这只适用于一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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