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顾锦朝自觉大获全胜,转身继续风风火火地往里走,来往的侍从谁也不敢阻拦她,简直战战兢兢。
直到穿过垂花门,一个粉衣妇人慢慢行来。她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捏着一方素帕,时不时掩在唇边低咳两声。妇人看到她之后,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跌跌撞撞地迎出来:
“朝姐儿,是我的朝姐儿!”
顾锦朝被妇人冰凉的手紧紧拉住,恍惚间将目光细细描摹在妇人脸上。那时刻微微垂落的眉梢,水润却怯懦的眼睛,满脸病容又受尽了苦难折磨的样子——
这是她的生身母亲,纪晗。
她本该万分心疼感慨的。
可就在这一瞬,纪晗那张凄苦的脸,竟在她眼前诡异地扭曲、重叠,幻化成了另一张脸。
那是宋景,那个为了出头不惜带着满脸伤痕,在城门外拦截郡主马车,当众卖惨的宋景。同样的示弱,同样的楚楚可怜。
顾锦朝心底所有的想念与感慨戛然而止,空落落的,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她看着纪晗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衣裳,她在门外耽搁了许久,纪晗作为主母,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猜不到顾德昭和宋姨娘想要欺负她,她会像幼时一样在门外历经刁难。更不了解,她在路上险些死于非命。
顾锦朝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手从纪晗掌心抽了回来。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意,向纪晗行了一个挑不出错处却生疏至极的礼节:
“母亲。”
她早该接受,人生一场,不能妄想什么都得到。
母爱,也不过是一场虚妄。
纪晗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有些恍惚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