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晌午,天色突然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坠下来。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一下下拍打在雕花的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枝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上,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素面缎袄,领口滚着银边,显得素净而冷清。
她隔着茶盏,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端坐的老人。
纪老太太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看似在礼佛,实则每一颗珠子都在她指尖被捻得飞快。
十几年过去,纪家老老实实地窝在通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直到等皇帝老了,朝堂风向变了,等朝廷又露出重用商人的意思,等陈彦允来到通州想要平田——纪老太太那颗沉寂多年的心,才又开始跳动。她如同当年自荐给成兴王一样,备了厚礼,找上了陈彦允。
南枝缓缓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纪家若当真想要安分守己,固守这一隅之地,你就不会带头投靠陈彦允。”
南枝轻叹一声,语气笃定而从容:“野心就如野草,哪怕断折,也永远在身体里扎根。春风一吹,露出生机,就又茂盛起来了。老太太,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
纪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显得浑浊不堪的老眼里,此刻竟露出了一双依旧野心勃勃的眼睛。因为这份勃勃的野心,她甚至比同龄人显得更加年轻,更有生机,像是一团未熄的余烬。
“我是有野心!”
纪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手背紧绷,枯老的树枝一样狰狞:“可谁说世上有野心的女人,必须要全都归于你们母女名下?有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