襺南枝真心以为,做文臣的,嗓门大是第一课。
李太傅一个老头子,公孙鄞一个文弱书生,竟也能隔着城墙,唱山歌似的,你一眼我一语地喊话互怼。
她想了想,问身边护卫要了个水囊,塞给了公孙鄞润喉用。
她可不想公孙鄞往后变成公鸭嗓,再用一副公鸭嗓与她商讨国事。
公孙鄞正惊讶于南枝的贴心关怀,十分郑重地把水囊收进怀里,朝李太傅喊出最后的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若执意死守,不过是让这城多添几缕冤魂;你若肯回头,便是以一人之‘降’,换万人之‘生’。这其中的轻重,你比我更懂。”
“识时务者为俊杰,非是贪生,而是知‘势’。如今大势一程,你偏要阻我大军,便是逆天而行。”
“我并非来劝你弃义,而是来劝你存仁。城中百姓,男女老少,哪一个不是父母所生、妻儿所盼?你胸中那口忠义气,若换作三千具尸骨,换作满城百姓的哭声,这忠,是忠于先帝,还是忠于你自己的执念?”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杀人诛心。
李太傅怒瞪公孙鄞,扒着墙头,恨不得抢过弓箭来把公孙鄞射杀了事。
几乎全天下的人都已经明了,先帝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王八羔子。
就连包庇先帝罪行的魏严都迷途知返了,偏偏他还在愚忠,还在带着人抵抗,那就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利益和家族了。
李太傅虽然明白自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却不肯将这样的面目暴露于世间。
于是他反唇相讥:“你公孙家一连出了大胤几代皇后!以致,先帝身上也未必没有你公孙家的血脉,既因为谋逆之事被逐出京都,不许做官,你又为何阳奉阴违,贪恋权势,给神女做马前卒!违背祖训,反在逆贼面前卖弄姿色之人,不配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