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报仇没有那些污遭又不公平的规矩。
他这些日子跟着南枝读了不少刑法,搁在之前他也相信自己一个杀手会跟着读刑法。
可现在,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北离律法在后世各代皇帝的加加减减之下,多了这么几条规矩。
夫故杀妻处绞刑;若妻“殴骂夫之祖父母、父母”而被夫杀死,夫可能免罪。
一些闭塞之地,家主可对“失德”女性私刑处死,官府也往往默许。
仿佛只要往女子身上泼上脏水,只要女子成了不完美的受害者,她们,就死有余辜。
苏昌河想,若是放在江湖上,若是胡宁将这个蛰伏的毅力放在挣钱上,花钱在暗河下一单,或许平远侯和王明的人头早就掉了。
可胡宁是科举入仕,誓死都要通过北离的律法讨回一个公道。
死犟死犟的。
苏昌河又睁开眼看向最上头,整个北离,琅琊王给不了胡宁这样的公道,太安帝也不能。
唯有南枝,能给胡宁这个希望。
所以,胡宁在今日不顾一切地赌上了所有。
“你张口胡,污我外甥女名声,你可有证据?”
胡宁嘶声喊。
王明也跟着喊:“我是她的夫君,我的话,就是证据!”
啪啪。
堂中响起两声拍掌。
王明怔怔然望过去,竟是高台之上,永昌郡主在鼓掌。
“说得好啊,所谓纲常伦理,妻女皆为夫家财产,她们的生命价值也该依附于男权体系,父亲夫君私设公堂定罪惩处,也是家务事?”
南枝说着站起来,一身玄黑的朝服在此刻显得如此肃穆,她走动着,身上的金纹凤凰栩栩如生。
一步。
“是,郡主说的是啊。”王明立刻倒打一耙:“分明是些家务事,这胡宁还拿到朝堂上来小题大做,耽误朝政,实属大罪!”
青王都听不下去了:“永昌,你可得公私分明啊,这罪证确凿的——”
两步。
南枝走到苏昌河面前。
平远侯在大声喊话:“何谓罪证确凿,臣这妻子是影宗的,臣和她和离不就是了!”
那曾貌美如花的影宗宗主妻妹抓着他厮打:“你是不是人,你说爱我一生一世!”
吵,真吵。
南枝冲苏昌河摊开了手。
苏昌河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又反应过来,眼睛微凉,手掌往后掠过自己的寸指剑,最后转身,抽出了内卫身侧的长剑。
他的寸指剑有点短,他用起来也就罢了,南枝今日穿得繁琐,离得太近,容易把血溅在自己身上。
南枝握住剑,继续往下走。
剑锋嗡鸣一声,像是被风吹动了,殿中弥漫开一股凉意。
玄色凤凰的尾巴终于从高耸的台阶上滑下来。
南枝站在王胡宁面前。
萧若风似有所觉,目光颤动几下,终是没有开口,脚步也没动。
王明在极致的激动中胡乱语:“郡主,您第一天上朝,确实该杀了这个扰乱朝堂的罪人立威!”
南枝抬眼,盯着王明的头颅。
下一刻,抬剑,挥下,王明的头颅上多了一道不偏不倚,位于正中的血线。
咚,王明瞪大眼睛倒下去。
南枝持剑,垂眼冷漠地盯着他:
“内卫司王明,与易卜所思所想如出一辙,深受影宗邪教蛊惑,还敢狡辩说自己不是易卜同党?
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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