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咏仰头,看着南枝的眼睛渐渐涣散,染血的唇艳丽无比,声音断续:
“人,若陷于情爱,智者……都变得愚笨。这是我,至死的教训……往后,你做了皇帝,可要记得……永远,都别陷于情爱。”
纪咏抬手擦过南枝的眼角,想要揉出一颗为他而流的眼泪:
“你要一直聪明理智……一直,冷漠无情……不然……”
不然,他在地下看着她和旁人相亲相爱,他多可怜,多不甘心啊。
“不然,我会变作厉鬼……再来找你。”
南枝听着纪咏对她的威胁,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污血:“智者不入爱河,还有后半句。不入爱河,难成智者。”
纪咏怔忪一瞬,眨眨眼,突然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晨星洒落寂寥的光,散在纪咏微睁的眼眸上。
牢房的小窗口吹来冷风,血气被吹凉吹散。
南枝看着纪咏,被他揉红的眼角当真像哭过一场似的。
她阖上他的眼,见他一身白衣染血,明明狼狈污遭,却说:“你还挺适合红色的,如果再蓄个长发,戴个帽子……像新郎官。
下辈子,别做和尚了,做个祸害人间的世家公子吧。”
刑部侍郎看着南枝染了半身血,一句话也不敢问,任由南枝把逆贼纪咏的尸首带走了。
纪咏老家远在吉安,千里迢迢。
事已至此,南枝也不想管什么皇位,反正都是要推翻重启的。
她没有避嫌,直接把纪咏的棺椁接进府里。不过三天,往香案上摆了第三座牌位。
刻字的时候,她想了想,落笔变成了——
林南枝毕生知己,纪咏。
南枝又烧了把纸钱,盘算着还得再买点,过几天还用得着。
遥遥的天际隐隐透露出不安的血色,像是一双战战兢兢的眼睛,期期艾艾地望着她。
天道怕了。
南枝站在灵堂外,冷笑一声:“可见天道也是偏心的。那么多百姓客死异乡,战士战死沙场,还有阿琰为国和亲而死……它都没有任何反应。如今,杀到它的心窝里,它终于有了动静。”
虚幻的南沐立在南枝身后,好像她的另一道影子:
“这个时代,世家权贵,朝廷要员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很多底层人,甚至国家战局,天下局势。他们的气运有一代代祖宗和荫封的加持,当然好,也当然重要。”
南枝点头:“能投生到豪门权贵之家,本身就是一种气运。”
小镜小心翼翼:“老大,你的无情道还好么?”
他总感觉有走火入魔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