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府中,侍从们有秩序地穿梭在廊下,各司其职。
平宁郡主让人在廊下支了一张椅子,想要第一时间看到下学回来的儿子。
天气渐渐炎热,她手里举着一把素白的团扇,扇面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她来回扇着,总也看不到齐衡的身影,心里愈发焦躁起来:
“早过了下学的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被盛家留下吃饭?”
嬷嬷温声劝道:“小公爷上学前,您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下学就回府来,您等着和他一起用膳呢。小公爷最是听话,不会留在盛家用饭的。”
平宁郡主叹了口气,手中的团扇摇得更急了:“我倒也不是不想让他在盛家吃饭,只是盛家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那陇西郡王和钱家的官司没打完,眼看着官家碍于朝局要惩处郡王府,让两家和离,那必定是要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飞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官家仁善,不会对盛家如何,顶多给郡王府一点补偿,再许一门亲事。可郡王府那做派,从来都是小心眼又记仇的,不能对王家和韦家如何,却会给盛家使绊子。”
平宁郡主说起郡王府,脸上露出几分鄙夷。真是一家子刁钻恶毒的亲戚,旁人甩都甩不及,也就官家仁孝,把对亡母的思念愧疚都补偿在了李家身上。养的这一家人看不清形势,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权贵之家了。
“只能维持一代的富贵罢了,竟也不知收敛,四处树敌,生怕活得太长久,家里就千秋万代了。”
她冷哼一声,手中的团扇重重地拍在扶手上:“那家人做事不计后果,鼠目寸光,我只怕做了什么事情,反倒牵连了咱们哥儿。”
平宁郡主若非实在看重庄学究的学问,真想把齐衡转到太学里算了。
可太学里的坏学生也有不少,如韦原那斗鸡走狗之辈,她也怕让乖儿子齐衡学坏了。
她越想越是烦闷,盯着门口说:“怎么回事,还没回来?”
话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齐衡终于迈进了大门。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在背诵回味着什么,连平宁郡主的呼唤都没听见。
平宁郡主心里感慨,这孩子真是用功,知道她送他去盛家读书的良苦用心,回来的路上也不忘复习功课。
她脸上的焦躁瞬间消散,换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笑着迎上去:“好孩子,回家来就休息休息吧,先喝完甜汤再学。”
齐衡听到母亲的声音,猛地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向平宁郡主,神色紧张,慢慢又坚定下来。
他在庭院当中站定,忽视周围侍从的目光,咵咵地摆好了姿势。
一手在胸前横举,另一只手向身后斜放,紧紧地握着拳。
平宁郡主一看这架势,懵愣地立在原地,手中的团扇停在半空,忘了摇动。
她正要开口问,忽听乖儿子大声张大了嘴巴,声音宏亮地喊道:
“为了防止世界遭到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我们——要穿梭在各个黑暗的角落,势要……势要庇护所有伸向弱小的罪恶!”
平宁郡主看着齐衡那张得老大的嘴,也默默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僵在原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平日里温文尔雅、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乖巧儿子,嘴里竟能吐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字眼。
庭院里的侍从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这位正处在暴怒边缘的主母。
“庇护……罪恶?”
平宁郡主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齐衡看着母亲震惊的神情,脸上瞬间爆红,这才发现自己紧张之下背错了话。
他赶紧纠正,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全无:“不对不对,是庇护那些罪恶伸向弱小!等等……反正就是我们要去干坏事……呸!干好事!对,去惩恶扬善!”
他越说越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化作一阵风飞走。
平宁郡主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齐衡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小声说道:“母亲,我……我想加入千金堂。”
“千金堂?”
平宁郡主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就是那个钱尚书义女开的堂口?”
齐衡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小心翼翼:“母亲,您觉得我能加入吗?”
“你可知千金堂是做什么的?”平宁郡主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审视。
齐衡认真地回答:“是惩恶扬善,救人性命的。”
平宁郡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呵呵,惩恶扬善,救人性命?就凭她一个黄毛丫头,就凭你?”
齐衡浑身紧绷,僵硬又紧张地看着平宁郡主。他的母亲只要一张嘴,就能决断他的生死。
而现在,他,还有他才认识的朋友,又被贬得一文不名了。